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雁门严冬:杨家七子不退一步

第1章 电闸惊变

  铁血室友之七郎八虎

  第一卷·天波风云

  第一章电闸惊变

  九月的南京,热得像蒸笼。

  东南大学宿舍楼7号楼404室,四台电脑同时黑屏。

  “操!”

  刘勇把鼠标摔在桌上,电竞椅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上铺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龇牙咧嘴地揉着头,嘴里没闲着:“钱多多你他妈又用电磁炉了是不是?跟你说了多少回,这破楼线路扛不住两千瓦!”

  对面床铺上,一个白白胖胖的男生从被子里探出头,满脸无辜:“我充电宝都没插,关我什么事?”

  “放屁!上次就是你煮火锅跳的闸!”

  “那次是老三你自己同时开了两台空调外加一个取暖器,十一月份你开什么取暖器?”

  刘勇被噎了一下,正要反击,龙天宝从卫生间走出来,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说:“行了别吵了,老三你去看看电闸。”

  刘勇指着自己鼻子:“凭什么又是我?”

  “因为你离门最近。”龙天宝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上次打赌你输了。”

  “那都三个月前的事了!”

  “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余晖从电脑前转过身,推了推眼镜,“你要是实在不想去,可以把赌注兑现——请全寝室吃一个月外卖。”

  刘勇看了看自己的余额,立刻站起来,骂骂咧咧地拉开门:“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一个个的,就知道剥削劳动人民。”

  走廊里闷热得像桑拿房。刘勇光着膀子踩着人字拖,踢踢踏踏走到楼道尽头。电箱的盖子半开着,里面密密麻麻的闸刀看得他眼晕。

  “哪个是404的?”他嘀咕着,伸手去摸。

  手指刚碰到总闸的金属把手——

  “轰!”

  一道白光从电箱里炸开。

  不是电火花那种橘黄色的爆闪,而是一种纯粹的、几乎让人失明的白色光芒,像有人在他脸前引爆了一颗闪光弹。刘勇感觉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了进去,意识在那一瞬间被撕成碎片。

  与此同时,404寝室里剩下的六个人同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钱多多的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朝下摔在地上,碎成蛛网状。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句“卧槽”,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余晖的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他下意识伸手去接,手指却穿过了镜腿——不是没接住,而是他的手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李俊正端着保温杯喝水,杯子脱手,水洒了一桌。他低头看着浸湿的《金匮要略》,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书绝版了……

  费力量刚打完一套八极拳的小架,浑身大汗,正准备去冲凉。白光闪过时,他下意识摆出一个撑锤的起手式,然后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

  龙天宝的毛巾掉在地上。

  他看见室友们的轮廓在白光中变得模糊,像被水浸泡的墨迹,一点点晕开。他想喊,但声音被白光吞噬。他想动,但身体像是被浇筑在水泥里。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冷。

  这是龙天宝恢复意识后第一个感觉。

  不是空调吹出来的那种人造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带着潮湿霉味的阴冷。像小时候冬天去祠堂拜祖,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扑面而来的寒意。

  他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黑纱白幔。

  巨大的“奠”字挂在正前方,两侧是挽联,白纸黑字,墨迹淋漓。香烛的烟雾在空气中扭曲盘旋,带着一股呛人的檀香味。七口黑漆棺材整齐地摆在灵堂中央,棺前各放着一个牌位,上面的字被烟雾遮住了,看不太清。

  龙天宝发现自己跪在蒲团上。他身上穿着粗麻布的孝衣,粗糙的纤维扎得皮肤发痒。膝盖下面的蒲团是稻草编的,有一股陈年的霉味。右手边放着一杆长枪,枪杆是白蜡木的,枪头用白布缠着,布条在穿堂风里轻轻飘动。

  身边跪着六个人。

  同样的麻布孝衣,同样的长枪,同样的茫然。

  “大哥……”

  一个声音从右边传来,是余晖的声音,但比平时年轻了不少,带着一种变声期男孩特有的沙哑。

  龙天宝偏过头,看见余晖正用一种见鬼的表情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比印象中小了一圈,指节粗粝,虎口和掌心都是厚厚的茧——这不是一个天天敲键盘的大学生的手,这是一个常年握兵器的手。

  “这他妈是哪儿?”余晖的声音在发抖。

  龙天宝刚要开口,灵堂外传来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整齐、沉重,像军队行进。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女声从门口传来:“我杨家世代忠烈,尔等兄弟当继承父志,誓死报国!”

  一个银发老妇人拄着龙头拐杖走了进来。她大约六十岁出头,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透着刚毅。身上穿着玄色丧服,头上戴着素白银饰,走路的姿势笔挺如松,每一步都带着风。

  她的目光从七人脸上扫过,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龙天宝脑子里突然炸开无数记忆碎片——

  天波杨府。金刀杨无敌。陈家谷。李陵碑。七子去六子回。

  雍熙三年,大宋北伐失败,金刀令公杨业在陈家谷力战殉国。留下七个儿子和一个偌大的天波府。

  他是杨大郎,杨延平。

  身边这六个,是他的弟弟。

  杨二郎延定、杨三郎延辉、杨四郎延朗、杨五郎延德、杨六郎延昭、杨七郎延嗣。

  杨家将。

  龙天宝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铁锈味在嘴里蔓延——疼的,不是梦。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用只有身边六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别慌,都别慌。我们……好像穿越了。”

  老三第一个炸毛。

  他猛地扭头,一张嘴就是熟悉的味道:“穿越你大爷!老子985法学生,司法考试都过了客观题,你跟我说穿越?我他妈——”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因为他也感觉到了不对。他的声音不对——太年轻了,像十七八岁的少年。他的身体也不对——这胳膊上全是腱子肉,他刘勇健身卡办了三年都没练出过这种效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灵堂,再看看那个正盯着他们七个的老妇人。

  “……”刘勇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吐出一句:“老子现在学怎么用茅坑还来得及吗?”

  这句话打破了僵局。

  余晖已经开始翻看身边的长枪了。他双手握住枪杆,掂了掂分量,又摸了摸枪头的刃口,眼睛越来越亮:“这是宋制长枪?枪头是夹钢工艺的,杆子是白蜡木,全长约两米三……这工艺精度,比我预想的要高。”

  “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犯职业病?”刘勇没好气地说。

  “我就这性格。”余晖头也不抬,“而且你不想知道我们现在手里有什么家伙吗?”

  李俊摸了摸自己的脉搏,又翻了翻眼皮,一脸严肃:“脉象有力,尺脉沉实,气血很足。这身体底子极好,比我原来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费力量没说话。他只是握了握拳,又松开,再握紧。指节噼啪作响,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孝衣下若隐若现。他突然站起来,原地扎了一个马步,腰胯一沉,脚下青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这身体……比原来强太多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八极拳的劲力,能打出十二成。”

  “你们能不能关注重点!”刘勇快疯了,“我们现在是杨家将!就是那个爹被自己人坑死、七个儿子死了六个、最后靠一个寡妇撑门面的杨家将!这是妥妥的必死局!”

  “是死了五个。”李俊纠正他,“杨六郎没死,杨四郎被俘做了辽国驸马,杨五郎出家了。”

  “那有什么区别!反正我们七个里只有六郎有好下场!”

  “不对。”余晖终于放下了枪,“准确地说,原版杨家将故事里,杨大郎、杨二郎、杨三郎战死金沙滩,杨四郎被擒,杨五郎出家,杨七郎被潘仁美万箭穿心,只有杨六郎活着回来。但在《宋史》里——”

  “打住!”刘勇伸手制止,“现在不是上历史课的时候,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我们现在是活在历史里还是活在小说里?”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龙天宝一直在观察。他没有参与讨论,而是盯着灵堂的布置、挽联的写法、棺材的规制,和自己脑子里那些突然冒出来的“记忆”做比对。

  “不管活在哪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得像一块石头,“先活下去,再说别的。”

  他看着面前的六个人——他的六个室友,现在是他血脉相连的兄弟。

  “从现在起,忘掉东南大学,忘掉专业,忘掉期末考试。”他的目光逐一扫过他们的脸,“我叫杨延平,你们是我的弟弟。我们爹刚战死,我们面前有一堆敌人,和一个大概率会把我们往死里坑的潘仁美。”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在龙天宝脸上很少出现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

  “但我们是七个人,七条心往一处使。历史上杨业有七子,最后只剩一个。但我们是穿越来的,我们知道剧情。”

  他伸出手,掌心朝下。

  “所以,让历史见鬼去吧。”

  费力量第一个把手搭上去,掌心滚烫。

  然后是李俊,温热的,带着一种医者的稳定。

  余晖,指尖有薄茧,微微发凉。

  刘勇骂骂咧咧地把手拍上去:“行吧,反正也回不去了。”

  陈不凡——杨二郎,一直没说话的那个——默默地把手搭上。他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算什么东西。

  钱多多最后一个。他胖乎乎的手搭在最上面,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还没来得及把花呗还清呢……”

  七只手叠在一起。

  灵堂外,佘太君的拐杖重重地点了一下地面。

  “老大,你刚才说让我们忘掉专业,”刘勇突然说,“但我得提醒你一件事——我们七个人里,有学土木的、学历史的、学法学的、学军事的、学中医的、学金融的,还有一个练武术的。”

  他看着龙天宝,露出一个在杨三郎脸上显得有些违和的、属于刘勇的狡黠笑容:“你确定要我们忘掉?”

  龙天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别忘。带着这些东西,在古代活出个人样来。”

  他把手收回来,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孝衣。

  “现在,先把这个灵堂撑过去。”

  他转身面向佘太君,跪下,叩首。

  “母亲,孩儿在。”

  身后,六个人同时跪下。

  “母亲,孩儿在。”

  七个人的声音在灵堂里回荡,压过了香烛的烟气,压过了穿堂的风声。

  佘太君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槛处时停了一下。

  “今夜守灵,明日出殡。你们父亲的事,日后再说。”

  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灵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刘勇突然说:“我觉得她好像看出来什么了。”

  “当然看出来了。”陈不凡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书卷气的沙哑,“我们是她儿子,性格大变,她能看不出来?但她没说破。”

  “为什么?”

  “因为她需要儿子。”陈不凡看着灵堂正中的牌位,“杨家现在需要七个活着的儿子,不管他们芯子里装的是什么。”

  这话说得所有人心里一沉。

  费力量站起来,走到自己的棺材前,看了一眼牌位。

  “杨延嗣,年十七。”他念出声,然后回头看着众人,“我今年二十一,这身体比我小四岁。”

  “我比你小更多。”钱多多苦着脸说,“杨延昭,年十九,我现在是弟弟了。”

  “杨延平,年二十四。”龙天宝说,“我原来二十三,长了一岁。”

  “杨延辉,年十八。”刘勇冷笑一声,“我二十五了,现在是最小的之一。”

  “杨延朗,年二十。”余晖推了推眼镜——没有眼镜,他尴尬地放下手,“我二十二,也小了。”

  “杨延德,年十九。”李俊笑了笑,“我二十四,小了五岁。”

  “杨延定,年二十二。”陈不凡说,“我二十三,小了一岁。”

  七个人对了一遍,发现自己全都变年轻了。最离谱的是刘勇,直接从二十五岁的法学生变成了十八岁的杨三郎。

  “这算返老还童吗?”刘勇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皮肤倒是不错……”

  “你能不能关注重点!”钱多多终于爆发了,“我们现在是宋朝人!没有WIFI!没有外卖!没有空调!没有卫生纸!”

  “有茅坑。”刘勇补了一刀。

  “你闭嘴!”

  龙天宝看着他们吵,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这些吵闹、这些抱怨、这些看似不着边际的吐槽,让这个阴冷的灵堂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他们还是他们。穿越了一千年,换了一具身体,骨子里的东西没变。

  他拿起身边的长枪,用布条把枪头擦了一遍。

  明天出殡。后天,朝廷的旨意就会到。

  潘仁美不会放过杨家。辽国也不会。

  但他手里有七个人。

  七个从一千年后穿越而来的人。

  这就够了。

  夜深了。

  灵堂里的蜡烛换了一批又一批,守夜的下人打着哈欠退到外间。七兄弟围坐在灵堂中央的火盆旁,火光把他们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我算了一下时间。”陈不凡用树枝在地上画着,“雍熙三年,公元986年。杨业七月殉国,现在是八月。金沙滩双龙会……大概在九月底或十月初。”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有两个月准备。”龙天宝说。

  “不一定。”余晖摇头,“金沙滩双龙会是演义里的情节,正史里没有。我们得先搞清楚,这个世界是按正史走的,还是按演义走的。”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余晖掰着手指说,“正史里,杨业有七个儿子,但只有延昭——也就是六郎——有军功记载,其余几个在史书里就是个名字。金沙滩血战、七郎八虎、这些全是后世演义小说编的。”

  “那我们现在是在演义里还是在历史里?”钱多多问。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管它在哪儿。”费力量把一块木头丢进火盆,“有仗就打,没人就守。反正我们七个人在一起,死不了。”

  “你能不能别说死字?”钱多多打了个哆嗦,“我刚穿越过来,还想多活几年。”

  “你怕什么?”刘勇斜眼看他,“你家不是富可敌国吗?在这个时代也搞点产业,当个宋朝首富。”

  “宋朝首富?”钱多多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我现在是杨六郎,武将,不能经商吧?”

  “谁说的?”陈不凡笑了,“宋朝不禁武将经商,而且天波府本来就有产业。你查查账就知道了——杨家军的军饷,八成被人克扣了。”

  “什么?”龙天宝猛地抬头。

  陈不凡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不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

  “我白天趁人不注意,翻了翻账房存着的军饷发放记录。”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冷意,“杨业出征前,兵部拨了十万贯军费,实际到杨业手里的只有两万贯。剩下的八万贯,在层层转手的过程中被吃掉了。”

  “潘仁美?”龙天宝问。

  “不止。”陈不凡把纸递给龙天宝,“从账面上看,经手的人至少有五个。潘仁美是最大的那个,但不是唯一的。”

  龙天宝看着纸上的数字,眉头越皱越紧。

  “这事能查?”他问。

  “不能明查。”陈不凡摇头,“但可以让它停下来。”

  他看向钱多多。

  “老六,你不是学金融的吗?查账、追款、做账,这些你比我熟。”

  钱多多接过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翘起来。

  “有意思。”他舔了舔嘴唇,“这种贪法,太粗糙了。我要是想贪军饷,至少有一百种办法让他们查不出来。”

  “所以?”

  “所以我能反推出来他们是怎么贪的,顺藤摸瓜,把证据找出来。”钱多多把纸折好塞进怀里,“但我需要时间。”

  “给你时间。”龙天宝说,“但在那之前,我们得先活过金沙滩。”

  火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七个人围坐在火光里,影子投在白幔上,像七个沉默的巨人。

  灵堂外,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

  佘太君的佛堂里,灯还亮着。

  她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面前是一本翻开的《金刚经》。嬷嬷端着一碗参汤进来,放在她手边。

  “太君,该歇了。”

  “不急。”佘太君没睁眼,“他们怎么样了?”

  “七位公子在灵堂守夜,说话声音很小,老奴听不真切。”

  “听不真切就别听了。”佘太君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他们是我的儿子,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

  嬷嬷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老奴斗胆……七位公子的变化,实在太大了。大郎沉稳了许多,不像是刚死了爹的样子;二郎以前最不爱读书,现在看账本比账房先生还快;三郎那张嘴……以前只是顽劣,现在句句带刺;四郎以前不爱碰兵器,现在抱着长枪不撒手;五郎以前看见药方就头疼,现在居然主动翻医书;六郎以前连自己月钱都算不清,现在一眼就看出了账目问题;七郎以前的拳脚功夫只是花架子,今天扎的那个马步……”

  她没再说下去。

  佘太君沉默了很久。

  “你听说过借尸还魂吗?”她突然问。

  嬷嬷脸色一白:“太君……”

  “我只是随便问问。”佘太君重新闭上眼睛,“下去吧。”

  嬷嬷退出佛堂,轻轻带上门。

  佘太君一个人坐在佛前,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不管你们是谁……既然进了我杨家的门,穿了我杨家的衣,就是我杨家的儿郎。”

  她睁开眼,看着佛像。

  “菩萨保佑,别让他们走了他们爹的老路。”

  烛火跳了一下。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照着天波府的飞檐翘角。

  灵堂里,七个人围着火盆,声音越来越低。

  “困了。”费力量打了个哈欠,“古代人守灵要守一整夜吗?”

  “理论上是的。”陈不凡说,“但我们可以轮着来。两个人一班,其他人眯一会儿。”

  “我先来。”龙天宝说,“老二和我一起,其他人睡。”

  “我没意见。”陈不凡说。

  刘勇已经靠着柱子打起了呼噜。费力量把孝衣脱下来叠成枕头,躺在蒲团上秒睡。李俊找了个角落盘腿打坐,呼吸绵长。余晖抱着长枪靠在棺材上,眼睛半睁半闭。

  钱多多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大。”他小声叫了一声。

  “嗯?”

  “你说……我们能回去吗?”

  龙天宝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我想回去。”钱多多的声音有点哑,“我还没跟我妈说这个月的钱花哪儿了……”

  龙天宝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钱多多的呼吸均匀了。

  灵堂里只剩下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

  陈不凡突然开口:“你觉得,那个白光是什么?”

  “不知道。”

  “如果是穿越的话,总得有个触发条件。”陈不凡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跳闸、电箱、白光……我们是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在想,如果这是一个循环,或者是一个有目的的安排……”他顿了顿,“算了,想太多也没用。睡吧。”

  龙天宝没睡。

  他看着灵堂正中的牌位,看着那些棺材,看着香烛的烟在天花板上盘旋。

  他想起了寝室里的那面墙——他们七个人用马克笔在墙上画的涂鸦,乱七八糟的,有枪有刀有铜钱有药方,还有一个巨大的、没画完的太极图。

  如果再也回不去了,那面墙大概会被下一届学生用白漆刷掉。

  他收回目光,把长枪横在膝上,闭上眼睛。

  明天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就是杨延平了。

  天波杨府的大郎。

  七个兄弟的大哥。

  灵堂外的梆子敲了三下。

  三更天了。

  蜡烛烧到了尽头,火苗跳了两下,灭了。

  黑暗中,不知道是谁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这局……能赢……”

  ——第一章完——

  【作者后记·钩子】

  灵堂外,一个黑影在暗处蹲了很久。他手里攥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他在等,等所有人睡熟。

  天快亮的时候,他动了。

  信被塞进了杨业的棺材下面。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令公之死,非战之罪。证据在陈家谷枯井中。”

  落款处,画着一个符号——一只眼睛,瞳孔里是倒五角星。

  这个符号,七个人都认识。

  那是他们大一入学时,在404寝室墙上画的第一笔涂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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