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各显神通
第三章各显神通
天波府的清晨是被铁器声叫醒的。
龙天宝站在前院的废墟前,手里攥着一张画满了线条的宣纸,表情复杂。他面前是一面倒塌了一半的围墙,青砖碎了一地,灰浆里还掺着稻草——这玩意儿叫“泥浆砌墙”,质量大概相当于后世的豆腐渣工程。
“这就是你说的……”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管家杨洪,“去年刚修过的墙?”
杨洪是个五十多岁的瘦老头,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袍子,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表情介于尴尬和惶恐之间。他在天波府当了二十年的管家,杨业活着的时候,他从没为这些事操过心——令公一句话,什么都好办。但令公死了,七个少爷一个比一个奇怪,尤其是这个大郎,今天一大早把他从被窝里拽出来,指着围墙问了一堆他听不懂的问题。
“回大郎,是去年修过的。找了城东的王瓦匠,花了二十贯。”
“二十贯?”龙天宝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砖,在手里掂了掂,“这砖是次品,灰浆里沙子掺多了,连基本的配比都没做对。这墙别说挡人,刮场大风都能倒。”
他把砖丢在地上,拍了拍手,站起来。
“王瓦匠在哪儿?带我去找他。”
杨洪愣了一下:“大郎,您要亲自去?”
“我不去,难道你去?”龙天宝看着他,“你是管家,这些事本该你把关。但既然你没把住,我就自己来。”
这话说得很平静,但杨洪的脸白了。他在天波府二十年,从没见过大郎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发脾气,不是骂人,而是一种让你没法反驳的、理所当然的底气。
“是,老奴这就带路。”
龙天宝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面破墙。
“等一下。”他回到废墟前,蹲下来,开始一块一块地翻砖。
杨洪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能站着等。
龙天宝翻了十几块砖,挑了四块品相较完整的,用布包好,塞进怀里。
“走吧。”
他走过长廊的时候,路过账房,听到里面传来钱多多的声音:“这笔账不对,你给我重算。”
然后是账房先生的声音,又急又委屈:“六公子,这账目是老奴按规矩做的……”
“规矩?”钱多多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在里面,“什么规矩?做假账的规矩?我给你三天时间,把所有账目重新做一遍。三天之后我再查,如果还有问题,你自己去跟太君解释。”
龙天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老六进入状态比他预想的快。
城东,甜水巷。
王瓦匠的铺面不大,门口堆着一摞青砖和一筐石灰,招牌上写着“王家泥作”四个字,漆都掉了一半。一个光膀子的中年汉子正蹲在门口和泥,身上脸上全是灰浆。
“王瓦匠。”杨洪上前一步,“这是我家大郎,来找你问点事。”
王瓦匠抬头,看见龙天宝的穿着——玄色袍子,腰间系着素银带扣,身后跟着管家——立刻站了起来,双手在裤子上蹭了蹭,堆起一脸笑。
“哎哟,杨大郎!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请进!”
龙天宝没动。他从怀里掏出那四块碎砖,放在门口的石灰筐上。
“这砖是你去年砌的?”
王瓦匠的笑容僵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些碎砖,又抬头看了看龙天宝的脸。
“这……这是天波府的墙?”
“是。去年修的,收了二十贯。今天早上塌了。”
王瓦匠的嘴角抽了一下,飞快地扫了一眼杨洪,然后重新堆起笑容。
“大郎,这砖的事,可能是烧窑的时候火候没到,不关小人的手艺——”
“我没问你怎么烧的砖。”龙天宝打断他,“我问的是,你用这种次品砖砌墙,收了二十贯,良心过得去吗?”
王瓦匠的笑容彻底垮了。他的表情变了好几次——先是心虚,然后是害怕,最后是一种破罐破摔的蛮横。
“大郎,您这话说的……次品砖也是砖,墙塌了也不是小人一家的事。再说了,天波府家大业大,二十贯算什么?您府上的管家——”
“行了。”龙天宝再次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这是新的合同。你按这个标准,重新砌一面墙。材料你出,人工你出,三天之内完工。完工后我验收,合格了,给你二十贯。不合格,你一分钱拿不到,以后也别想在汴京做瓦匠了。”
王瓦匠接过纸,看了一眼,眼睛瞪大了。
“这……这墙的要求怎么这么高?砖要用头等窑砖,灰浆要按三灰七沙的比例,墙基要挖三尺深,还要灌浆……”
“对。”龙天宝说,“你以前没这么砌过,这次学学。”
“可是——”
“你有两个选择。”龙天宝看着他,“一,按这个标准做,拿二十贯。二,不按这个标准做,我让开封府的人来跟你谈。”
王瓦匠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又看了看石灰筐上的碎砖,最后看了看龙天宝的脸——这张脸很年轻,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年轻人该有的犹豫和不忍。
“小人……做。”他把纸叠好,塞进怀里,“三天之后,大郎来验。”
龙天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杨洪跟在后面,一路上没敢说话。
走出甜水巷,龙天宝突然开口:“杨叔。”
杨洪的腿软了一下——大郎从来不叫他“杨叔”,从小到大都是直呼其名。
“大郎有何吩咐?”
“我知道你在天波府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龙天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但功劳是功劳,规矩是规矩。以后府里的大小工程,全部要按合同来。谁偷工减料,我找谁。谁吃拿卡要,我查谁。你听明白了吗?”
杨洪的额头开始冒汗:“老奴明白。”
“明白就好。”龙天宝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杨洪觉得那一巴掌拍在了他心口上,“走吧,回去。今天还有三面墙要看。”
兵器库里,余晖正在跟一把枪较劲。
那是一把标准的杨家枪,白蜡木杆,铁枪头,全长两米四。按宋朝的工艺标准,这已经是一把上等好枪了——枪头是夹钢的,杆子是三年以上的白蜡木,经过熏烤和上油处理,韧性和硬度都很好。
但在余晖眼里,这把枪有十几个可以改进的地方。
首先,枪头的形状。宋朝的标准枪头是柳叶形的,刃口很长,适合劈砍和穿刺。但问题在于,这种形状的枪头在穿刺的时候阻力太大,尤其是刺穿铠甲之后,拔出来很费力。余晖在纸上画了一个新枪头的形状——三棱锥形,类似于现代刺刀的枪头。这种形状的枪头没有刃口,纯粹靠穿刺力杀伤,刺穿铠甲之后拔出来几乎不费力气。
其次,枪杆的重心。标准杨家枪的重心在距离枪头三尺二寸的位置,这个重心适合步战,但不适合马战。马战需要重心更靠后,这样在高速冲锋的时候更容易控制。他算了一下,把重心往后移两寸,马战的稳定性至少能提高三成。
第三,枪杆的材质。白蜡木是好材料,但不够硬。他想到了一种后世的做法——在木杆外面裹一层竹片,然后用丝线缠绕,最后刷上生漆。这种复合材料的枪杆,韧性和硬度都远超纯木杆。
他画了半个时辰的图纸,然后开始动手。
兵器库里有现成的工具——刨子、锯子、锉刀、磨石,一应俱全。他先挑了一根品相最好的白蜡木杆,用刨子把表面刨光,然后量好尺寸,开始缠竹片。
竹片是他昨天让人去买的,选的是三年的毛竹,劈成细条,用火烤软了,一圈一圈地缠在木杆上。每缠一圈,就用丝线扎紧,刷一层生漆。
这个过程很慢,很枯燥,但余晖干得很专注。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战场上,枪快一寸,活命的机会就多一分。
药房里,李俊在熬药。
他面前摆着三个药炉,同时熬着三种不同的方子。第一种是金创药膏的改进版——他在原来的方子里加了一味白及,这味药有收敛止血的作用,能增强药效。第二种是行军散——用藿香、苍术、陈皮、甘草熬成的药汤,浓缩成膏,再晒干研粉,装在竹筒里。士兵行军的时候,用水冲服,能预防中暑和痢疾。第三种是他自己配的——用艾草、苍术、薄荷熬成的药水,装在陶瓶里,用来给伤口消毒。
三个药炉同时冒着热气,药房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
李俊一边看着火候,一边翻着一本从书架上找到的《太平圣惠方》。这是北宋初年官修的一部医书,收录了上万种方子。他翻得很仔细,每看到一个有用的方子,就记在一张纸上。
“五哥?”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李俊抬头,看见费力量站在门口,满头大汗,身上沾着黄土。
“怎么了?”
“周教头让我来找你拿点药酒。他说我练得太猛了,肌肉拉伤。”
李俊放下书,走过去,让费力量伸出胳膊。他按了按费力量的小臂肌肉,又让他活动了一下手腕。
“不是拉伤,是乳酸堆积。”李俊说,“你昨天练得太狠了,肌肉里的乳酸排不出去。我给你配一副外洗的药,热水泡一泡就好了。”
“乳酸堆积?”费力量愣了一下,“五哥,你在这儿也能做医学诊断?”
李俊笑了笑:“中医和西医,本质上是通的。一个是经验医学,一个是实验医学,研究的都是人体。”
他走到药柜前,抓了几味药——红花、伸筋草、透骨草、威灵仙,每味各五钱,包在一起,递给费力量。
“回去用热水煮开了,晾到不烫手,泡手泡脚。泡完别着凉,明天就好了。”
费力量接过药包,闻了闻,一股辛辣的草药味。
“五哥,你说咱们这些东西,能不能用在战场上?”
“当然能。”李俊说,“战场上的士兵,最大的敌人不是敌人的刀枪,是伤病。刀伤、箭伤、感染、痢疾、中暑、冻伤……这些才是真正的杀手。如果能把这些东西推广到全军——”
他没说下去,但费力量懂了。
“那你得好好干。”费力量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七个,各有各的用处。你的用处,就是让兄弟们活着回来。”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李俊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坐到药炉前,继续翻书。
账房里,钱多多正在跟一摞账本较劲。
他已经查了两天,查出了至少二十处明显的账目问题。田地、商铺、牧场、军饷、俸禄……每一处都有漏洞,每一笔漏洞背后都有人在伸手。
但最让他不安的,是那一笔“孝敬太后”的账。
这笔钱每年年底从天波府的账上划出去,名义上是送给李太后的年礼。但钱多多的逆向审计结果显示,这笔钱从来没进过太后的私库。它经过了三个中间人的手,最后去了一个地方——潘仁美在洛阳的一个秘密账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潘仁美不仅在克扣杨家的军饷、侵吞杨家的财产,还在用杨家的钱养自己的私账。更可怕的是,这笔钱走的是“孝敬太后”的账目,一旦查出来,杨家在太后面前也说不清楚。
这是典型的“借刀杀人”——潘仁美用杨家的钱,办了杨家的罪。
钱多多把那张纸从鞋垫底下取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重新塞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做另一件事——建立新的账目体系。
他的想法是把天波府的所有产业重新梳理一遍,建立一个从收入到支出的完整闭环。每一笔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经手人是谁、用途是什么,全部要登记在册。每个月盘点一次,每季度审计一次,谁也别想做手脚。
这个体系在后世叫“复式记账法”,在宋朝叫“龙门账”——已经有了雏形,但还不够完善。钱多多要做的,是把现代会计学的原理融入进去。
他开始写。一边写一边算,毛笔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数字和公式都很精确。
写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看着窗外的天空发了会儿呆。
“如果我妈知道我在这儿做会计……”他嘀咕了一句,“她肯定说,早知道就不让你学金融了,学个厨子还能做饭。”
他摇了摇头,继续写。
午后,演武场。
费力量站在场中央,面前摆着三个草人。
周教头站在场边,双手抱在胸前,表情严肃。
“七公子,您说您有一套新功夫,想让我看看。”
“对。”费力量活动了一下手腕,“周教头,您看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肩坠肘,双腿微屈,重心下沉到胯部。这是八极拳的起手式——“怀抱婴儿”。
然后他动了。
一步踏出,脚下黄土地面被蹬出一个浅坑。腰胯拧转,力量从脚底传到膝盖,从膝盖传到腰胯,从腰胯传到肩膀,从肩膀传到拳头——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三秒。
拳头砸在第一个草人上。
“砰”的一声闷响,草人的上半截直接飞了出去,稻草满天飞。下半截还站在原地,但已经被打得变形了。
费力量没有停。他顺势转身,肘尖横击,砸在第二个草人上——草人的“胸口”被砸出一个大洞,稻草从背后炸开。
最后一个动作是贴身靠。他侧身撞向第三个草人,肩膀顶在草人的“腹部”,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撞上去——草人被撞得飞出去三丈远,摔在地上散架了。
三个动作,三秒不到。
演武场上一片安静。
周教头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很大。他在杨家教了三十年武艺,见过无数高手,但这种打法——他从来没见过。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个动作都是以杀死对手为目的。拳是杀人的拳,肘是杀人的肘,肩是杀人的肩。整个人就是一件武器。
“这是什么功夫?”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八极拳。”费力量收了势,呼吸平稳,“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
周教头沉默了很久。
“这功夫……”他斟酌着用词,“太凶了。一招一式都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战场上,不要人命,就要自己的命。”
周教头点了点头:“这倒是。但这功夫和杨家枪不搭。您得想办法把这两套东西揉在一起。”
“怎么揉?”
“练。”周教头说,“练到您手里拿着枪,心里想着八极拳。用枪使出拳的劲,用拳使出枪的意。”
费力量想了想,拿起旁边的一杆长枪,重新站到场中央。
他试着用八极拳的发力方式来使杨家枪——
一枪刺出,枪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这不是杨家枪的“柔劲”,而是八极拳的“刚劲”。枪杆在他手里不是软的,而是硬的、直的、不可阻挡的。
周教头的眼睛亮了。
“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费力量没有停。他一枪接着一枪,刺、挑、扫、砸,每一招都是用八极拳的劲力使出来的。枪尖在空气中画出银色的弧线,地上的黄土被枪风卷起来,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三十招之后,他停下来。
“怎么样?”他问周教头。
周教头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枪,在手里掂了掂。
“有门。”他说,“但还要练。您现在的枪法,太刚了,没有变化。战场上不能只靠刚猛,还要有柔韧。您得学会——刚的时候像铁,柔的时候像水。”
他示范了一招杨家枪的“缠”字诀——枪尖画圆,看似绵软无力,但圆心里藏着一股暗劲,随时可以爆出来。
费力量看了一遍,接过枪,试着模仿。
第一遍,不对。太硬了,圆画得不圆,暗劲也没出来。
第二遍,好了一点,但还是不对。
第三遍,周教头打断他:“您在想动作,不是在感受动作。别想,让身体自己去。”
费力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不再去想“怎么做”,而是去感受——感受枪杆在手里的重量,感受风从枪尖流过时的阻力,感受脚下黄土的软硬。
然后他动了。
一枪画圆,枪尖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弧线,圆心里藏着一股翻滚的劲力。
周教头笑了。
“对了。”
黄昏,正堂。
七个人又聚在一起。
龙天宝先开口:“今天修了三面墙,换了两个瓦匠,定了一套施工标准。从明天起,天波府的所有工程按新标准执行。”
余晖接着说:“枪改了两把,效果不错。我把图纸整理出来了,回头可以批量做。”
李俊说:“药膏做了二十罐,行军散配了十斤,消毒水装了三十瓶。够一个百人队用一个月。”
钱多多犹豫了一下:“账目查出了不少问题,大的小的都有。我在建新账,需要时间。”
“多久?”龙天宝问。
“七天。”
“给你七天。”
费力量说:“八极拳和杨家枪开始融合了,周教头说路子对,但还要练。”
刘勇靠在椅子上,翘着腿:“我今天去了一趟兵部,打听到一个消息。”
所有人都看向他。
“潘仁美的折子递上去了。”刘勇的声音不紧不慢,“内容是——辽军犯边,杨家将当仁不让。朝议的结果是,让我们七兄弟领兵三千,守雁门关。”
沉默。
“三千?”余晖皱眉,“雁门关正常驻军是一万五。三千人去守,不是送死是什么?”
“所以潘仁美才这么积极。”陈不凡说,“三千人对辽军,赢了是潘仁美用人得当,输了是杨家将无能。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吃亏。”
“那我们怎么办?”钱多多问。
所有人都看向龙天宝。
龙天宝沉默了一会儿。
“去。”他说,“但不去送死。我们有三千人,就在三千人身上做文章。老四改进装备,老五保障后勤,老七训练士兵,老六管好粮草,老三负责情报,老二制定战术。”
他看着每个人。
“一个月的时间,把这三千人练成三万人的战斗力。”
“一个月?”刘勇挑眉,“够吗?”
“够。”龙天宝说,“因为我们是降维打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从明天起,所有人进入备战状态。老四的兵器、老五的药品、老六的账目、老七的训练,全部要提速。我们要在一个月之内,把这支军队脱胎换骨。”
他转过身,看着六个兄弟。
“金沙滩不是我们的坟场。是潘仁美的。”
夜。
佛堂里,佘太君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今天傍晚从边关送来的,八百里加急。
信上只有一行字:“辽军十万,九月犯边。”
她把信放在蜡烛上烧了,看着纸灰飘起来,落在佛前。
“十万……”她低声说,“雍熙北伐的时候,三十万大军都没打赢。现在,就剩你们七个了。”
她闭上眼睛,手里的佛珠转得很快。
“菩萨保佑……别让他们走了他们爹的老路。”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天波府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七道影子投在青石地面上。
他们并肩站着,像一面墙。
——第三章完——
【作者后记·钩子】
同一时刻,汴京城另一头,潘仁美的书房里。
黑衣人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封信。
“大人,边关急报。辽军十万,九月犯边。萧太后亲自点将,耶律休哥为帅。”
潘仁美接过信,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翘起。
“十万……好。”他把信放在桌上,“杨家那七个小子,领旨了吗?”
“还没有。朝议已定,圣旨明日下。”
“明日……”潘仁美端起茶杯,“明日之后,杨家七子就是边关的一颗棋子。能活着回来,算他们命大。回不来——”
他喝了一口茶,没说完。
但书房里的两个人都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回不来,天波府就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