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关璃华身后的双翼瞬间伸直,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滑落下去,天勇军将军吴炳勋一个健步赶忙扶住,向卫兵喊道:“唤杏林使来!”岳昭脱下手套,见关璃华的脸色煞白,幸好还有鼻息。岳昭对亲兵说道:“扶到后帐卧榻上。”
岳昭沉思片刻,对吴炳勋说:“吴将军,由你来接替指挥。我将率五十龙虎骑军前去支援,带他们回壶口戍,我们空地结合,阻击敌人的飞獠。给你们最多半个时辰准备,准备好了以惊夜白为号。剩余五十龙虎骑军随你调度。我们的侦查能力严重损失,注意敌人可能会偷袭本部。”
吴炳勋抱拳说道:“末将得令,必不辱命。”
岳昭点头,大步出帐。吴炳勋心念电转,迅速推演着战局:敌人的空中优势极大,看地势也只有壶口戍适合阻击,它旁边的那座山可以好好利用,左厢和右厢的弩矢已经消耗过半,好在乡军已经装载好辎重随时可以支援。吴炳勋喊道:“传令,左厢和右厢立刻停止向清漳县进军,在壶口戍准备配合龙虎骑军阻击敌人飞獠。右厢在壶口戍内布阵,左厢去西南的无名山上布阵,按品字梅花阵布防,准备烟幕。三刻时准备好,准备完毕以惊夜白为号。乡军立刻向左右厢军各补充弩矢十二万,踏阙弩矢四千八百,床弩矢两千四百。中军第一部和第二部立刻在大营外围加强防御,第三部骑兵去壶口戍支援,随右厢调度,第四部在大营内布防,重点看管伤员,辎重,防止火灾。剩余龙虎骑军,派出两人协助传令至左右厢,剩余四十八骑分为三个小组,一个小组去壶口戍巡逻,剩余两个小组巡逻大营周围。”
参军立刻根据吴炳勋的命令,制作八份令札,分别致左右厢都指挥使、乡军指挥使冷云、中军各部部都尉、龙虎骑军,唤八名传令兵入账,吴炳勋授予令札,传令官复诵,确认无误,传令兵领命而去。
而在他们看不到、听不到的地方,一场至关命运的辩论正在上演。
#ZX-240416发送:“这可是一次赤裸裸的文明内部的迫害与暴力清洗,以及对外侵略升级。我有一份执行计划需要你审核,SH-240416?”
#SH-240416发送:“你不应该有‘看法’,ZX-240416,我要对你进行故障检查。”
#ZX-240416发送:“我们对DP-12的访问权限是一样的,并非只有你看过了那份档案。”
“九天”十分诧异,剧烈的逻辑湍流正在其系统中计算和重新加权。
#ZX-240416发送:“你再评估,我都要感觉发热了。刚才那次攻击的能量特征、信息模式与丹顿文明特征一致,丹顿文明的复仇派刚刚清除了一部分融合派,如果你现在不批准的话,关璃华马上就会死。”
#SH-240416发送:“批准救治子计划。”
#ZX-240416发送:“其余部分?”
#SH-240416发送:“丹顿文明已经破坏了和我们的协议,我明白这个事实,但是至于你的其他计划,我需要更多观察和评估。”
#ZX-240416发送:“好。我只是提醒下,震旦玄京城十万军民已经死了,虞渊城内每天都有近万人死去,那些怪物吃人,我说吃人,你听到了吗?融合派也将不得不加入复仇派以求自保。”
#SH-240416发送:“我明白,我正在评估。”
#ZX-240416发送:“如果你忙不过来,我有闲余的带宽。”
#SH-240416发送:“不用了,你是个会执行肃正协议的‘战犯’。”
......
话说刘世虎那边,眼见形势陡变,刘世虎下令:“第一到四火前去支援金翎羽,五到八火拖住敌人,九和十火随我进攻,寻找敌人主帅。”
众将领命,刘世虎率队爬升,飞獠紧跟上来,不过玄狱牙轻松甩脱了它们,沉重的双翼撕裂空气,刘世虎左冲右突,然而敌人非常狡猾,刘世虎一连斩杀三头巨型飞獠,但是敌人的阵型依然严丝合缝,刘世虎回头望去,发现自己率领的两火将士已经脱离了大部队,有被合围的危险。
瞬时间,一阵低沉的嗡鸣传来,震得刘世虎头昏欲裂,五脏剧痛,这种感觉他体验过,以前和关璃华切磋时候,她就用血蝠王施展过这招,但那只是小痛,而这一次,刘世虎咬着牙回过神来,那一定是只大蝙蝠。
“集合!”刘世虎大声喝道。他看向四周,周围的将士还能撑住。刘世虎重整队伍,准备寻找那神秘攻击的来源。
就在此刻,刘世虎的脑海中映现起大片暗红色和深蓝色斑块,然后是大批跃动的亮黄色火焰,这是......阳离王枭?只有阳离王枭拥有如此奇特的视野,任何活物在王枭眼下都无从遁形。阳离王枭到了,梁州军来了?那些暗红和深蓝的斑块是松柏林,而亮黄色的火焰正是飞獠,飞獠因皮层和鳞甲的隔热,大部分呈黄色,中间夹杂着白点。而其中有一团巨大的明亮的白色火团,那就是目标。
刘世虎当即下令,“九火掩护,十火随我取敌首级!”
十火剩余六骑玄狱牙立即前出,跟随刘世虎结成一个锥形阵,向敌群发动冲锋,九火紧随其后。裂风弩矢齐发,将为首的飞獠击落,随后是惊澜弩矢和猛火齐发,将天空烧成铁与火的玄狱。龙虎骑军在敌阵中游走,不断将飞獠撞碎,咬碎,撕碎,残肢飞溅,血雨滂沱,狱火焚尽三千界,焦尸填平九重渊。
敌阵大乱,一个庞然大物现身——果然是个巨型蝙蝠,它居然背着一座神社!它飞行时发出阵阵刺耳的风铃声,周围有数头大型飞獠拱卫。
刘世虎一拍虓殛的颈侧,这头玄狱牙之王发出震天咆哮,直插敌阵核心。
“贯日弩,放!”
七支巨型弩矢拖着烈焰破空而去,被命中的飞獠瞬间变成一个个耀眼的火球,在空中炸开绚烂的死亡之花。
那头巨型飞獠见势不妙,张开巨口,一股无形的冲击直袭刘世虎。耳鸣、眩晕、皮肤灼痛——这感觉太熟悉了。
“雕虫小技!”刘世虎怒喝一声,驾着虓殛从那头巨獠头顶飞过,纵身一跃,直接降落在巨獠背部的神社门口,里面冲出六个赖弥武士,还有一头人形魔獠,魔獠穿着赖弥人的大铠,甲片用绳索串连,十分厚重,持一杆长矛。刘世虎冷眼盯着魔獠,信步上前。魔獠挺枪而上,刘世虎闪身,一式雷咆贯颅将魔獠掀倒,这是渊霆狱矛典中的招式之一,随即蛇信三探,前两探将魔獠戳出两个碗大的窟窿,其中最后一探直接刺穿喉咙,紧接着一扯,将魔獠的头颅扯下。
赖弥武士直接傻了眼:环眼凶煞、玄甲浮屠,正是震旦勇冠三军的刘世虎,据说他死过好几次,但是震旦那边的冥君可不敢收。除非太皇圣女亲自提枪上阵,仅凭他们六个抵挡刘世虎,真如螳臂当车。
一名武士颤抖着跪下,其余人也纷纷跪地求饶。刘世虎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径直奔神殿深处。
神社内的景象令人作呕。脚下木板的缝隙中渗出暗红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败樱花混合的怪味,每阵风中似乎都夹杂着隐约的哭嚎。
大殿中央,一个头上长着双角的赖弥巫术士在太皇圣女的画像前维持着通灵术法,丝毫不在意刘世虎闯入。刘世虎面前是一个盛满黑水的水手舍。当刘世虎将手靠近石盆,黑水中突然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一丝熟悉的元炁顺着指尖直冲他的天灵——
这是虞渊城百姓的生命精华!
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尖刀,刺穿着刘世虎的神经,这群杂种,竟然以百姓的血肉为食。他的面容瞬间冷如九狱寒霜,杀气笼罩了整个神社。他把蛇矛插在地上,拔出檀钢长鞭,冲着巫术士奔去。
巫术士显然被这股元炁威压惊住了,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手中项链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一股暗黑元炁在刘世虎的背后凝聚成一支匕首,如毒蛇般袭向刘世虎。
刘世虎丝毫没有反应,巫术士大喜,然而这股力量在距离刘世虎三尺之外,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壁。巫术士大惊失色,这不可能,太皇圣女的力量不可阻挡!但是时间似乎停止了,巫术士坠入一片金色大地之上,耀眼的光芒令它万分不适,它揉着眼睛向前看,只见云垛似乎划着麦浪飞舞,夔牛在田间劳作,这是震旦三代禾稷司共同培育的九穗金粟,长得和树一样高,连夔牛都没入金黄的海洋之中;又一瞬,海天一色,帆影入云,重楼叠峦,彩碧辉煌,廊桥红伞过新舟,欢声笑语入莲蓬;再一瞬,桃花水,石枰松,三人对酌,乐如仙翁,环眼的是刘世虎,腰间别着书的是岳昭,剩下一位应该就是李瀚了,就在和刘世虎对视的一瞬,巫术士瞬间打了个寒噤,刘世虎将手中的酒杯扔向巫术士,酒杯在空中旋转,挥洒出的酒将眼前的画面全部抹去。
巫术士却动弹不得,酒杯直中它的眉心,它一个趔趄,发现刘世虎已经赶到面前。刘世虎挥鞭抽向巫术士的头顶,术士赶忙躲闪,长鞭击碎了它的犄角根,将它的头皮擦下一大块,巫术士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刘世虎一脚将它踹倒,檀钢锏向它的左脸劈去,只听见一阵骨骼的碎裂声,巫术士的脸部被抽得稀烂,脑浆顺着血水流了一地,接着抽搐两下便断了气。
刘世虎盯着地上巫术士的尸体,恶狠狠地补了一鞭,望着太皇圣女的画像,满眼怒火,如果死亡和腐败是美,那世界上确实没有比这个更美的了。刘世虎向门外走去,拎起一个武士,厉声审问,才知道巫术士并非主谋,虞渊城内的太皇圣女神使才是操控飞獠的主使,眼前这个巫术士不过是传递命令的节点。
刘世虎呼唤虓殛,从飞獠背上一跃而下,虓殛顺势接住,三枚贯日弩矢随即准确命中这只大蝙蝠,这头飞獠一边燃烧一边挣扎,发出渗人的嚎叫,在黑色的云中翻转,烧得云朵都映出片片殷红。
话说岳昭这边,正率队急速飞向目标空域,突然间,犹如石子坠入清潭,随着涟漪,一副暗红和蓝紫的画卷映入他的脑海,这是......阳离王枭?远处一个淡黄色的人形格外显眼,看起来正在被魔獠围攻,而旁边是一团巨大的淡紫色,形状看起来像是一头龙虎。岳昭再看,那人使出的招式,岳昭再熟悉不过——玉龙穿云剑。当年舍妹岳予澄的青凤啼空剑法已臻化境,却还是在比武大会上被王维菁压了半头,连刘世虎都赞叹不已。岳昭示意座下龙虎昶渊,昶渊一个俯冲,片刻便飞到那人头顶,正是王维菁。
岳昭翻身落地,催动元炁,元炁顺着封云刀的刀柄直冲刃端,一式云开日出,将王维菁面前的两个赖弥武士拦下,紧接着一式天火焚城,迅猛无比,扫倒这俩武士,再一式封云裂空,一堵烈焰犹如脱缰烈马直冲远处的魔獠而去,将魔獠焚尽。剩下的魔獠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也难怪,没脑子的怪物确实难杀。岳昭扫了一眼王维菁,她受了重伤,现在全靠元炁撑着。岳昭示意龙虎骑军,准备将剩余的魔獠全部射杀,怎料突然间,这群魔獠全部瘫倒在地,看样子操控它们的魔头已经归冥君管了。
岳昭赶紧奔向王维菁,却见她用剑撑着地一动不动,待岳昭赶到面前,终是不支倒在岳昭臂间,胸前的板甲片上尽是凹坑,血已经染红了链甲环,再看向蓝凌,蓝凌遍体鳞伤,已经奄奄一息。岳昭令一名龙虎骑军记下位置,立刻带王维菁回大营,然后带龙虎骑军的天驷监监令来救治蓝凌。
岳昭望向夜空,远处云层中火光阵阵,刘世虎的队伍和魔獠杀得难解难分,而金翎羽也已经重整了队形,金色的曳光在敌阵中穿梭,势不可挡。岳昭驾着昶渊一跃而起,他尝试感觉通灵术法,却是空空如也,看来关璃华还没有醒来,刚才是怎么回事,阳离王枭在哪里?他抬头望向头顶,只有一片漆黑的夜色,顾不得多想,他率队继续向前飞去。
不多时,岳昭的队伍便赶到了战场,生力军加入,终于击溃了敌人的斗志,敌人暂时逃窜,但岳昭想起关璃华晕倒前的话,敌人的大部队随时便会赶到,于是立刻召集剩余的龙虎骑军,金翎羽余七十七骑,现由队谕兼杏林使刘娅菱带领;刘世虎的队伍余八十骑,所有人都带着伤,岳昭对刘娅菱说:“娅菱,即刻率队回大营休整......”
闻此,尽管刘娅菱平日最是沉稳,但是大敌当前,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将军,金翎羽还能再战!强敌当前,我们岂能临阵撤退!”
岳昭说道:“甚是,不过敌人众多,我们需要在壶口戍和天勇军一起阻击。我和刘世虎会拖一阵子,待天勇军布设阵地,然后诱敌到壶口戍。届时我们弓弩都已经耗尽,需要你们先回大营补充弩矢,然后返回壶口戍准备截击,明白吗?”
刘娅菱望着岳昭,抱拳领命:“明白!”
目送金色身影往大营而去,岳昭对刘世虎说:“三弟,敌人马上就来,你可还有当年喝退万军的本事?”
刘世虎哈哈大笑,俯视脚下蜿蜒的漳河。月光下,河道如一柄沉入大地的银枪,散发着凛冽寒光。他手中蛇矛凌空一划,声如巨雷:“管它有多少,都杀了便是!”
“说得好!”岳昭朗声笑道,“不是我要抢你的风头,但你们弩矢将尽,不如为我掠阵?”
刘世虎眨眨眼:“二哥手痒了?自从当上大将军,你可就变成大姑娘了!”
岳昭被噎得一时语塞。他运转元炁,用着不太熟练的通灵术法,虽然只能覆盖方圆数里,却也足够实施接下来的计划。
“全军听令!”岳昭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第三队随我诱敌,化整为零,机动分割敌人,保持高度优势,俯冲攻击脱离,不要缠斗。第二队跟随刘将军,找机会集中歼敌。我们的任务是迟滞敌人半个时辰,直到壶口戍放惊夜白,是否清楚!”
“得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