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专业的天雄军士卒阻拦敌军,左文昭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下,但马鞭还是一个劲的抽打,有的马都快要吐白沫子了,眼见就要不行了。
左文昭心急如焚,照这样下去,今天这百十来人,谁也别想跑掉。旁边的晋阳郡主说道,“你用刀挟持我,逼追兵不敢靠近,快!”
为什么晋阳郡主会有如此转变?难道她不恨左文昭了吗?当然恨。但这一路上的家丁们视死如归,慨然赴死的精神。和五十名天雄军将士毅然断后,用生命为他们打开生路的决然,让这位身居宫中,不食五谷的郡主有了另外一种感受:自己恨到骨子里的这些人,还都是些讲义气,懂献身的壮士,和自己手下那几十个贪生怕死,虚与委蛇之辈比起来,简直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自己在大街上被挟持住的时候,几十个人愣是没有一个人挺身而出为自己排忧解难,喊口号一个比一个响亮,真到生死关头,连这些人最低级的小厮都不如,真是恨死人了。
晋阳郡主不是骨子里坏,她只是长期被纵容惯爱的笼中雀,虽然有点不懂宽容下人,但基本的良知还是有的。此刻她眼看着这些人一个个慷慨赴死,连眉头都不眨一下,顿时自己胸中那团正义之火也被点燃了。
左文昭也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让自己挟持,睁大眼睛疑惑的看了看她,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还是有什么幺蛾子。
“看什么看,再看追兵真的到眼前了,快用刀抵住我!”
晋阳郡主焦急的喊着,马的速度也放慢了下来。左文昭不再犹豫,他吩咐自己带来的四个士卒领着大家先跑,一定要保证大家安全,然后自己也勒住马,拔出了腰刀。
他说了声,“得罪了。”就这样两个人骑在马上,左文昭一把刀抵住晋阳郡主的脖子,静等追兵的到来。
果然不到半柱香时间,马蹄声卷着一团黄沙迎面而来,左文昭心里一沉,没看到天雄军那五十个士卒,想必此刻都已死去了。想到刚才几分钟前,还曾说过话,内心不免一阵悲怆。
追兵见晋阳郡主被一人挟持,立刻停下,领头的大喊,“那位老军,你快放了郡主殿下,我们不是来追你的,或许还可以留你一命。”
他说的倒是实情,他们的目标是郭夫人他们,对这个小虾米实在提不起兴趣,更不愿在这浪费时间,要知道他们这次领的可是枢密承旨聂文进的死命令,抓不到人,全体都要处斩。
“诸位好汉,你们非要抓一群妇孺是吗?朝廷再怎么党争严重,罪责不该及老人妇孺。可否留他们一条生路?”
那个领头的没什么耐心,在这里多停留一刻,那抓人的机会就减少一分,但眼前是晋阳郡主,又不能无视直接越过去追郭家,那回头晋阳郡主在皇上那里告上一状,这几百人还是活不了。
正经是左右为难。
“我等奉聂太尉军令,严拿郭氏一门,将令在身,实在是不容我等有半点疏忽。你此刻再不放下刀,我可就来硬的了。”说着这人就示意手下拿出了弓箭。
左文昭什么都不惧怕,因为他们动刀,自己有人质在手。但弓箭那可是不长眼的,军中也不乏很多神射手,百步穿杨那只是基本功。
“快和我同乘一马!”晋阳郡主小声说道。
左文昭一愣,马上反应过来,晋阳是要他拿自己身体当挡箭牌,胸中立刻涌起一股暖流,之前对她的恶毒印象也大大改观。
左文昭一跃,跳到晋阳郡主马上,在身后拿刀抵住脖子,这下侍卫亲军们不敢轻举妄动了。领头的指着左文昭大喊,“你当真不想活了,胆敢亵渎我们郡主殿下,夷你三族五马分尸!”
“说点别的吧,我这一天光听这五马分身都听的耳朵出茧子了,就没点新鲜的?”左文昭笑笑,显得颇为轻松,其实内心砰砰直跳,自己的生死就在这些人的一念之间。
听到这句话,晋阳郡主也低声骂了句,“你这挨千刀的丘八,怎么连我也骂了?左文昭才想起来,说的最多这句话的就是晋阳本人。
“抱歉,抱歉,我是实在没词了,想起什么说什么,郡主息怒。”
左文昭小声的道歉,但他此刻突然觉得这位拿鞭子差点把自己打死的郡主,竟然是变的可爱了,真是件怪事。
领头的似乎看出晋阳郡主和左文昭好像是一伙的,并非被强制挟持,按耐不住,大手一挥,“听着,这里留下一百人就够,其他人都快马追击!”
“诺!”
众人答应,四百人立刻分为两队,从左文昭两边绕了过去,剩下一百人包围住了左文昭和晋阳,二人均露出焦急面色。
没想到他们玩这套,这实在没辙了,该死的人都战死了该想的点子都想了,甚至晋阳郡主也都豁出去了,但追兵还是挡不住,郭夫人一家要有事,我还回什么牙军去?郭威必然杀了我,难道这是天意?
正在左文昭万念俱灰之际,突然山那侧想起来号角声,左文昭精神一振,这是军队打仗的冲锋号角!向身后看去,黑压压一个黑团带着黄沙铺天盖地而来,那气势立刻把五百侍卫亲军压下去了。
侍卫亲军也不敢乱动了,人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领头的更是面如土色。
左文昭看到在牙军内帐见过的郭威养子郭荣,带着三千牙军前来接应,身上的肌肉便松了下来。他的刀子掉在地上,人也累的从马上掉下来。
郭荣策马驰到跟前,吩咐手下,“快把左文昭抬到后面马车上,让医官疗伤。”
一抬头,眼前见到的竟然是晋阳郡主,心里吃了一惊。然后翻身下马,躬身施礼,“殿下可曾受惊?末将罪该不赦。”
晋阳打趣笑到,“你没有不赦之罪,那个左文昭有,你该拿他来之罪才是。”
郭荣听的有点糊涂,但嘴上还是说着,“末将遵命,只是刚才左文昭已经从前马上摔下来了,我等先给他医治,等回头必定查问个清楚,给郡主一个交代。”
郡主怅然的摇摇头,自言自语到,“没一个明白的,都是糊涂蛋,对,一群糊涂蛋,你带来的这些也都是糊涂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