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荣一直在琢磨着晋阳郡主刚才话的含义,但还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五百侍卫亲军可尴尬了,本以为五百人干掉一百多平民是手拿把掐,可谁知,人家还有接应的救兵?面对几千个虎狼之师,打,必死无疑。不打,回去无法交差,带头的一时颇为踌躇。
“你们作何打算?”郭荣问那个带头的。
“我……我等,唉!”
带头的除了长长的一声叹息外,似乎什么都做不了,他手里没有任何可打之牌。唯有听天由命。
“你等回去交差吧,就说郭太尉问你家聂太尉安好。”
郭荣调侃道。
带头的突然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将军,请指点我等一条活路,兄弟们也是军令不可违,奉命行事呀。”
“好。”郭荣也跳下马,用手将他扶起来,语气缓和不少,“你等都是国家栋梁,为何要跟着聂文进那厮一起祸害朝纲呢?我家郭太尉战功在本朝无人可比,待人也是宽容有度,日后必成大事,你等何不就此弃暗投明,共图富贵呢?”
还没等带头的发话,身后五百人都高声喊道,“请大将军收留,我等谨遵将令。”
但郭荣身后三千牙军们却不愿意,因为就是这些人,刚才还杀了自己五十个兄弟,怎能转眼就成同袍呢?
郭荣当然明白这其中道理,于是做了个决定,“你等不必入我麾下,可单独成立一营,名字等郭太尉赐。”
五百侍卫亲军将士兴奋无比,此番不仅保下命了,海没有被打散部队,可以说的两全其美。
全军回转,郭荣回头一看,晋阳郡主孤零零一人一马还站着不动,于是问道,“殿下有何打算?”
“我还能什么打算?你们都公然策反侍卫亲军了,还当我是瞎子吗?”
郡主的话总是这么冷冰冰,郭荣早习惯了,于是说了声,“来二十个人,护送殿下回太原理。”
躺在马车里的左文昭突然说道,“不可再让郡主回去!”
郭荣一愣,心想,怎么着,这是真准备绑票吗?左文昭说,“殿下带着郭府上下一百多口逃出生天,若是再回去,皇上断会定罪,不可让她再冒险。”
这话说出,让在一旁风中凌乱的晋阳郡主听着突然产生一种久违的感动:原来最关心我的竟然是这个冤家。一路走来,左文昭为难自己最多,让自己难堪也最多,但细细想来,却没有一次因他而受到伤害。
在太原城被他挟持,自己只是手腕被他掐肿了,在书房内,为了逼自己同意,也仅仅是扯下了两件外衣,没有越雷池一步。刚才在马上逃命,自己被他拿刀子逼迫,那也只是演戏给追兵看,皮肤未受留半滴血。
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晋阳郡主越来越看不懂左文昭了。
晋阳郡主决定去郭威大营,并非她害怕刘承佑会为难她,只是莫名的对左文昭的一切感到好奇,这份好奇心胜过了她回城厢哥哥解释的欲望。
回到大营,郭威早早的带人在门口迎接,一见到夫人,两人抱头痛哭,生死离别之际,也顾不得外人在场了。郭夫人说道,“郎君,此番可以和你重见,多亏了你派来的士卒相助,要不是左虞候,我们夫妻今生缘分怕就此结束了,务必好好感谢与他。”
郭威点点头,叫来郭荣,“现在左文昭在你麾下任何职?”
郭荣叫来赵都校,“你现在给他什么职务?”赵都校摊摊手,“他初来天雄军,上一战杀了十几个贼军,但苦于没有凭证,所以没有任何封赏,我个人给他一百钱而已。”
郭威听到,“这叫什么事?杀敌十几人仅给一百钱?你让军中日后如何服你?”
赵都校听完立刻躬身致歉。
“这不是侍卫亲军五百人新到,今后就叫决胜军,今日起,左文昭升至决胜军指挥一职。”
众人尽皆哗然,天雄军还从未见过从大头兵一跃成为指挥的惯例。郭威自然有他的道理,身为天雄军主帅,他即便想感谢左文昭,也不会因私废公,贸然升他军职。但左文昭例外,例外在三点。
一,早期的战功足以连升几级了。二,为了尽职尽责,无辜被晋阳郡主打个半死,也该补偿。三,这次助郭家上下脱险,机智和勇敢表现得无以复加,其果断和智慧足以带领一个指挥的。
大将就是大将,果然考虑问题周全,不服不行呀。
最惊讶的还要属晋阳郡主,她以为左文昭最多回来升个虞候就了不得了,谁知一下管一个指挥的兵马?还都是骑兵。按规制,一指挥只能管五百步兵,如果是骑兵,就只能是四百人,但决胜军有整整五百骑兵。这已经超出规制了。
这时左文昭已经被医官医治下地了,他听说自己突然成了左指挥时,心里没一点激动,他知道自己一定回升,这在他出发前就猜到结果了,只是不知道他的下属就是刚才追杀他的那五百人,多少有点黑色幽默的意味。
决胜军那个兵头见到左文昭,一拱手,“左指挥多多见谅,刚才兄弟们多有得罪,任打任骂我们绝不二话。”
左文昭笑笑,“你刚才没叫人射我,我已经很感谢了,还提什么打骂。以后大家都是兄弟,不必客气。”
随后左文昭把全军五百人分为五个都虞候管理,因为他记着韩信说的话,“使兵不如使将,我管理好军官,就等于管理好军队了。”
他上任后没有立刻回自己营中,而是向郭荣告了个假,带着十几个人回到村里去看望老爹和阿芳。
从进入军营到现在已经有近一个多月时间没有阿芳了,不知道她现在和老爹怎么样了?应该说,左文昭对阿芳仅仅是有着一种好感,没到非她不娶的程度。而且阿芳也表示过不会和左文昭有任何进展,这也让他心里多了一层芥蒂隔阂。
但恩情还是要报答的,左文昭自来到古代后,还没有家的感觉,老爹家对他来说就是家,只有在这里,左文昭才会感到一丝丝心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