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内,王昀白天兼职,晚上特训,每次回到家都是累到虚脱的状态,好多时候都是连衣服都没换就倒头就睡。好在程元元对于生活方面的事情是一窍不通,只是单纯地以为上班非常辛苦才导致王昀每次回家都是这个鬼样子。
当然她也乐得清闲,趁着王昀这段时间都不着家,索性专心致志地研究起噬心花,并在短短一个月内的时间内就完成了对噬心花的拆分解析。不过这件事情她并没有告诉王昀,反而随便找了个借口谎称研究失败搪塞过去了。
就在假期的倒数第二天,王昀一如既往地来到咖啡店上班。王昀刚到咖啡店门口,就被一个神情慌张的中年女人拦住了去路。王昀看了对方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是周雯的母亲邵华芳。
“小昀,救救周雯吧!”邵华芳拉住王昀的手,声音沙哑地哭求道,“自从上次去罪域回来之后,她整个人的状况是一天比一天差,最近这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在说梦话,嘴里还嘟囔着你的名字。我们带她去看过医生,医生也没有办法。我们只能来找你了。我们也是向乔老师打听才知道你在这里兼职,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王昀闻言,眉头一皱,平日里他跟周雯并没有过多交际,只是简单地聊过几句话而已,再说她不是有男朋友吗?思来想去,王昀最终决定还是去看一看周雯,再怎么说好歹同学一场,再加上对方不停地叨念自己,再不去就显得自己不通人情了。
于是下班后,王昀来到了周雯的家里。
“小刚,这是周雯的同学王昀。”一进门,邵华芳便对着正坐在沙发上垂头沉思的丈夫介绍道。
男人闻声抬起头,与王昀相互对视。王昀注意到男人虽然看上去只有四十来岁,但脸上的憔悴之色尽数藏在脸上的折皱之中,他鬓角的头发也开始泛出点点白光。
“叔叔好,我是王昀。”
男人强忍心中的悲痛,站起身跟王昀握了握手,随后用沉闷的声音对他说道:“周雯就在那个房间里,你......去看看吧。”
王昀礼貌性地点头,随即放轻脚步靠近房间,轻轻推开了房门。
“你说王昀真的能治好周雯的病?”
“我也不知道,但是乔老师说让我试试。”
“得了吧,国内顶尖的医生都拿这个病没办法,就凭他一个毛头小子?”
夫妻俩坐在沙发上,沉默地对视着,用满是悲伤的眼神相互交流。
一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大片粉红色。周雯的房间布置得宛如童话故事里的公主的房间,既梦幻又可爱。一张软糯的大床占据了整个房间的三分之一,周雯正安静地躺在上面。
相比于母亲的症状,周雯的情况则要好得多。虽然面相消瘦了些许,但仍旧保持着几分美貌。此刻的她活脱脱像个睡美人。
王昀缓步走到周雯面前,默默地注视着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良久,王昀才轻声说道:“听说你一直在睡梦里念着我的名字,所以我来了。”
本来王昀并没有指望周雯能够听见,谁料周雯一听见王昀的声音便猛然睁开了双眼,接着先是警惕地环顾起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方才从床上坐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昀。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王昀不知所措,直接愣在了原地。
“我没被洗礼!”周雯压低着声音说道,“是李老师让我这么做的。”
时间回溯到李德明被洗礼之前。罪域的工作人员将他们三个带到检测室,准备分别对他们进行心念之花的检测。由于检测仪器精度非常高,所以在使用前需要进行预热处理,确保其检测结果的准确性。而在这期间,李德明三人便被关押在等候室里面。
“听我说。”李德明嘴巴微微张开一条缝,微小的声音从里面传进周雯的耳朵里,“待会我会想办法吸引那帮人的注意,到时候你和陈峰就赶紧吃下这个。”
说着,李德明从衣服内衬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装纸,里面有两颗黑色的小药丸。他解释道:“这是能够让你俩心念之花在短时间内恢复正常的违禁药,不管你们心念之花有没有异常,都给我吃下去。”
周雯瞬间反应过来,“那老师你怎么办?”
李德明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说道:“周雯,接下来的话你得听好了,这很重要!你们俩出去后,要尽力表现出被洗礼后的症状,过一段时间,会有人来找你,给你发出信号,至于会是哪种方式我也不知道。反正只要你感觉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你就可以认为那是对方给你发出的信号。一旦接收到信号之后,你就去找王昀,最好制造单独见面的机会,然后把这个交给他。”
只见他取下自己的眼镜,并打开了眼镜腿的开关,露出了藏在里面的小纸条。随后他将纸条塞进了周雯的手中。
就在这时,等候室的大门被打开了,一名罪域工作人员进来将李德明带走。过了差不多十分钟的时间,周雯和陈峰也相继被带走。再之后,一切按照李德明的预期顺利进行,周雯和陈峰都顺利过关,然而李德明却被罪域公安以心念之花异常为由逮捕了。
......
了解清楚来龙去脉之后,王昀从周雯的手中接过那张小纸条,里面的内容是一个地址。很显然,李德明是想要王昀前往那个地方。
“那你怎么跟你父母解释?”王昀收好纸条,随即问道。
周雯微微一笑,“放心吧,我还得‘静养’一段时间呢!”
离开周雯家后,王昀在小区楼下撞见了崔万琴。一见面,对方便冷声质问道:“你去她家里面干什么了?”
王昀实在对这个女人没有半点好印象,于是反怼道:“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不是监视与被监视的关系。再说,我去看望一下我的同学也不可以吗?”
“她是罪人。”
“那你们呢?”
“我们经历过罪域的洗礼,并且毫发无伤,所以成了罪域的管理者。”
王昀一愣,因为崔万琴透露出来的信息是罪域从来没有向普罗大众公开过的。不过转念一想,这似乎也在情理之中。毕竟罪域的管治原则便是让大众产生恐惧,从而不会轻易染指邪念。一旦公开有部分人的体质即使经过罪域洗礼也不会产生后遗症的情况,那么罪域洗礼对于大众而言就不再是具有显著效果的威慑手段了。
崔万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这句话已经不太合适,于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半晌,她丢下了一句话,“明天训练强度翻倍。”还不等王昀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
次日晚上。
正在训练场苦苦等待的崔万琴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此刻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但是王昀依旧没有来。崔万琴面不改色,只不过她手中的木棍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应声折断。
城市另一边,坐在出租车上的王昀突然感觉背后升起一阵刺骨的凉意。不用想便知道一定是崔万琴此刻正在恨不得将王昀抽丝扒皮呢!
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一家酒店门口。王昀按照纸条给出的楼牌号找到了对应的房间。他刚准备按响房铃,房门便像是拥有未仆先知的能力一般缓缓打开了。
房间里只有一个男人,看容貌只有三十几岁的样子,留着乌黑的平头。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男人的额头一直向下延伸,横跨过整张脸。他的双眼和棱角分明的脸庞都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无形之中却能够让人感觉到刚烈。他的身高估摸有一米八几,比王昀高出了半个头,再加上满身的腱子肉,无疑为他塑造了一个压迫感十足的气场。
一看见王昀,男人便像是见到老熟人一样说道:“你终于来了。”
“我们......认识?”王昀在脑海里不断回忆,企图找到有关男人的记忆,但是很明显,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男人的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叫翟皇尧,是众生教教主。”
“众生教?”王昀满脸困惑,现在事情发展走向越发离谱了,让他感觉一阵头大。
翟皇尧解释道:“众生教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创立,至于当时的创立人是谁,已经无从得知,现在众生教的教徒们一直推选由我来担任代理教主。你的老师李德明,也在三年前加入了众生教,而一直住在你家里的那位,则是我们众生教的副教主。”
程元元是众生教副教主!王昀面色依旧平静,但内心之中赫然掀起惊涛骇浪。按照翟皇尧的话来说,自己虽然没有加入众生教,但实际上已经算是大半个身子都踏进了众生教的门了。
“而你,王昀。”翟皇尧的神情忽然变得庄肃起来,“将成为众生教新任教主!”话音一落,他便当即俯身单膝跪地,对着王昀恭敬地低下了头。
翟皇尧的话不亚于晴天霹雳,让王昀一时半会都没有缓过来。此时此刻他仿佛陷入了一场荒谬的梦境,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那样的不真实。他只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自从遇见李德明和程元元之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这俩人似乎在暗地里就已经着手准备,企图将整个世界的重任放在王昀的肩膀上,而当事人直到此时此刻才终于明白过来。
恍惚间,世界在王昀的眼中以极其诡异的方式迅速压缩成一团跟人脑袋大小差不多的圆球,并且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王昀急速冲来。当圆球即将撞击到王昀的那一刻,它却突然分崩瓦解,变化出无数道细小却牢固的锁链,将王昀紧紧束缚住。紧接着,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再度变化,开始疯狂生长出血肉,逐渐形成一双双伤痕累累的手臂,死死地依附在他的身上。命运的哭号与呐喊压得他喘不过气,强烈的耳鸣逐渐掩盖了一切声音。
“我只是.....一个高中生。为什么选择我?”王昀跌跌撞撞地走到椅子旁,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自身的重量,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并用双手紧紧扶着椅子的扶手,尽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因为您是除了副教主外唯一能够自主操控心念之花的人。其他教徒有一部分虽然能够让自己的心念之花产生变化,但是都无法做到像您一样长期维持,所以在副教主的提议下,我们一致决定推举您担任众生教的教主!”
王昀没有说话,眼神里满是躲闪,“我......考虑一下。”
回到家后,王昀怒气冲冲地找到程元元,质问道:“我只是想救我妈,我才不想当什么狗屁教主!我也没那个能耐当所谓的教主。我即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靠近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的生活已经很艰辛了,我根本救不了其他人,甚至我究竟能不能救活我妈我都不知道!”
程元元看着气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王昀,不由得叹息一声,“这个教主你不想当也得当,因为这是救活你母亲的唯一机会。”
“为什么?你们究竟在算计什么?从我们认识的第一天起你就在不断的利用我,我知道我对你们而言可能只是一枚棋子,我也认了。但是既然要让我当这个教主,你们总得告诉我点什么吧?还是说,从始至终,救活我妈就只是你们为了利用我而随口编造的一个幌子?其他人的死活你们根本就毫不在意对不对?我妈,李老师,周雯,还有谢小雨......这些人的死活你从来都不在意!”
等待王昀的是死寂的沉默。程元元转过头默默地看着窗外的夜色,美眸之中溢出挥之不去的忧愁。“现在你还不能知道,因为它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是更大的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