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妙色绕塔鸣诚谛 莲婴承愿嬉芳界
摩尼天国千崖花谷深处,时光仿佛被蜜糖浸透,流淌得缓慢且甘醇。三只妙色鸟翎羽流光,于葳蕤芳翠间自在徜徉。它们饮甘露、啄琼果,清啼声碎在风里,竟似无意间合了某种古老禅唱的节律。
这一日,机缘悄至。最是那只玲珑活泼的妙色鸟忽见绿荫深处,似有七宝之光穿透叶隙,并非凡俗辉芒,而是蕴含着无声般若智慧的澄明之光。它即引伴翩然而赴,想窥其究竟,恍然间见一座古老斑驳的宝箧印塔静伫于此,塔身覆钵所镌毗卢遮那法像,宝相庄严,那双慈悲之眼仿佛静观了万载轮回,此刻正将无量光华温柔倾泻,为塔周匝的每一株草木、每一粒尘埃都镀上了灵性的金边。
塔周丛生的浆果,亦受其光的加持,饱满而鲜色欲滴,果实光莹而润泽似玉,散发出的异香非仅诱惑口腹,更似能涤净灵台,滋养慧根。三鸟欢欣绕塔,啄食浆果,其像是习性天成,自盘旋右绕宝塔。饱食后,它们竟向通灵般衔来各色香花,以灵藤缀成璎珞花蔓,庄严塔身,继而振翅清鸣,其音清越,如诵梵呗,绕塔三匝以为礼敬。此情此景,似一场无声的供养法会,充满了天然的虔敬与禅悦。
天上岁月悠长闲适,三鸟于此筑巢守塔,直至自然寿终。因其善根成熟,得以转生天界。那最先发现宝塔的小妙色鸟,化生为毗卢遮那世尊莲座上一瓣纯净无瑕的青白雪莲,日夜聆听无上妙法,觉性渐开。
是时,席琳帝君于三十三天忽感心莲悸动,似有一瓣至关重要的东西骤然剥离,带来一阵深邃玄妙的空落之感。几乎同时,那瓣承继了佛前因缘的青白雪莲,自莲台飘落,穿越重重天宇,不偏不倚,落入千崖花界核心莲池之中,根茎自发,化为一株灵光粲然的七叶雪莲。
千花圣母心有所感,视其为天赐圣物,日日以杨枝甘霖浇灌,以慈悲法雨滋润。那雪莲于池中静静吞吐月华,恍若未醒之圣婴,含藏亘古灵光。忽有一日,莲心光华大盛,氤氲之气弥漫池上,如菩提树下初绽之悟,层层莲瓣次第舒展,舍却清净躯壳,行慈悲之究竟布施。
光华渐敛,莲台之上,竟现一玉雪婴孩阖目安卧。其身似月下净泉凝聚,通体流转着温润皎洁的微光,不垢不净。她乍一睁眼,眸底竟似有千瓣心莲虚影一闪而过,清澈深邃,仿佛映照着无尽宿世悲愿莲心。
万般期待,终得圆成。当她彻底化形落地时,掌心自然舒展,竟现出一朵先天而成的七宝莲台印记,此印记时而温凉,仿佛内含一簇未燃的灯焰,与她心跳同频,微微搏动。千花圣母见证此异象,合掌赞叹,为其赐名“雪七”。
却说这雪七化现之初,便显出不寻常来。她不像寻常婴孩那般啼哭,反而时常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咯咯的清笑,那笑声如风拂银铃,闻者无不心生欢喜。更奇的是,她周身散发着一股清甜的莲香,嗅之令人心安神宁。
这般灵秀的婴孩,谁能不爱?千崖花界自此多了桩盛景:无论何时,那株最大的七彩莲旁,总围着一圈探头探脑的花仙精灵。这个偷偷塞来一枚凝露的花冠,那个小心翼翼放下颗用晨露搓成的莹润珠子。婴孩那乌溜溜的眼珠随着众人转,谁来看她,她便对谁笑,伸出藕节似的粉嫩胳膊要抱抱。
时光荏苒,这日,千花圣母与紫竹仙君在莲池边闲谈,看着正在嬉戏的雪七。
“这孩子天生慈悲,“千花圣母慈爱地望着雪七,“你瞧她,见受伤的蝶儿也要救治,见凋零的花儿也要抚慰。“
紫竹仙君颔首:“确是难得。只是......“他话锋微转,“圣母可曾发现,雪七虽心怀慈悲,却总是难以专注?前一刻还在为受伤的雀儿疗伤,下一刻就被飘过的云彩吸引;方才答应要好生照料新发的灵芽,转眼又去追逐飞舞的萤火。“
正说着,便见雪七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折翼的彩蝶,正要为其疗伤,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的琴音,顿时忘了手中的蝶儿,站起身循声张望。那彩蝶在她掌心挣扎,她却浑然不觉。
千花圣母轻叹:“是啊,这孩子的心地纯净,但性情放逸“
“上古有传说,“紫竹仙君接话,“天地未分之时,有至善之力化生七种先天神母心性,其心性光华分别对应七种心力,乃一切善法之源。吾观雪七之纯善,倒颇有几分其中'慈悲心力'的影子。只是...“
“只是什么?“千花圣母关切地问。
“只是心性跳脱过甚,怕是有几分造化就有几遭反复啊。“紫竹仙君感叹地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两人说话间,雪七已经跑开了。方才还要救治的彩蝶被她轻轻放在叶子上,转眼就忘了。此刻她正追着一只蜻蜓,银铃般的笑声在花谷间回荡。
千花圣母望着她欢快的身影,眼中既有慈爱,又多了一丝隐忧。
真真是:妙色绕塔种善因,莲华化生承悲愿。灵根通透难生慧,待历尘缘悟精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