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阳公子的扇子成精了
一
阳公子找回那把破扇子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以前他飘来飘去，手里摇的是空气。现在他飘来飘去，手里摇的是那把嘎吱嘎吱响的破扇子，摇得那叫一个得意。
“本公子的扇子回来了！本公子的风采也回来了！”
小区里的大爷大妈们当然看不见他，但他们都觉得我最近不对劲——因为我老是对着空气笑。
罗爱国说：“老萧，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说：“没有。”
他说：“那你老笑什么？”
阳公子在旁边摇着扇子，说：“因为本公子帅！”
我忍住笑，说：“没什么，就是心情好。”
二
但这把扇子，好像有点不对劲。
阳公子自己也发现了。
“萧兄，本公子的扇子，好像比以前重了。”
我说：“你修的时候加了胶带，当然重了。”
他说：“不是那种重。是……有东西在里面。”
我愣了一下。
“有东西？”
他捧着扇子，翻来覆去地看。
“它好像在发光。”
我凑近了看。扇面上，确实有一层很淡的光，和金河边的那些精神体一样。
阳公子的脸白了。
“萧兄，本公子的扇子，是不是成精了？”
三
我闭上眼，摸着玉佩。
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个小女孩，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旧花裙子，蹲在一把扇子旁边。
那把扇子，就是阳公子的扇子。
她在轻轻地摸扇面，嘴里念念有词。
我睁开眼。
阳公子说：“看见了？”
我说：“看见了。有个小女孩。”
他说：“小女孩？在哪儿？”
我说：“在你的扇子里。”
四
阳公子捧着扇子，手都在抖。
“她……她怎么进去的？”
我说：“也许是一直在。”
阳公子说：“一直在？本公子的扇子里，一直有个小女孩？”
我看着那把扇子，突然想起修车老头说的话。
“它说，它等了你一百年。以为你不要它了。”
也许，等他的不只是一把扇子。
五
那天晚上，阳公子把扇子放在桌上，对着它说话。
“小妹妹，你在里面吗？”
没反应。
他又说：“本公子是这把扇子的主人。你出来，本公子不怪你。”
还是没反应。
他说：“你不出来，本公子就把扇子扔了。”
扇子突然动了一下。
阳公子吓了一跳，往后飘了三米。
扇子里，慢慢飘出一个小女孩。
七八岁，扎着小辫子，穿着旧花裙子，脸白白的，眼睛特别大。
她看着阳公子，怯怯地说：
“你不要扔扇子。我出去。”
阳公子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六
小女孩说，她叫小蝶，死了很久了。
她活着的时候，最喜欢看人摇扇子。觉得特别好看，特别有派头。
后来她死了，到处飘，到处看。
有一天，她看见一把扇子，被人扔在角落里，落满了灰。
她很喜欢那把扇子，就钻进去了。
一待，就是好几十年。
阳公子说：“那是本公子的扇子！”
小蝶说：“我知道。后来你来了，把扇子拿走了。我不想出来，就一直待在里面。”
阳公子说：“你待在里面干嘛？”
小蝶说：“听你摇扇子。你摇得很好听。”
阳公子愣住了。
七
阳公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不想出来？”
小蝶摇摇头。
“不想。里面很暖和。”
阳公子说：“那你就待着吧。”
小蝶眼睛亮了。
“真的？”
阳公子说：“真的。反正本公子也不摇别的扇子。”
小蝶笑了。
她钻回扇子里，扇子又亮了一下。
阳公子摇着扇子，嘎吱嘎吱响。
他说：“萧兄，本公子这扇子，是不是比以前好摇了？”
我说：“也许是因为有人帮你。”
他想了想，说：“也是。”
八
第二天，阳公子在小区里摇扇子，摇得特别起劲。
路过的人，都觉得今天的风特别凉快。
张大爷说：“今天这风，真舒服。”
李大妈说：“是啊，凉飕飕的。”
赵大妈说：“像是有人在扇扇子。”
阳公子得意了。
“就是本公子！本公子在扇！”
当然，没人听见。
但小蝶听见了。
她在扇子里咯咯笑。
阳公子说：“你笑什么？”
小蝶说：“你真好玩。”
阳公子说：“本公子当然好玩！”
九
那天晚上，阳公子把扇子放在窗台上。
月光照在扇面上，扇子亮亮的。
小蝶从扇子里飘出来，坐在窗台上，晃着腿。
阳公子飘在她旁边，问：“你死了多久了？”
小蝶说：“不知道。很久了。”
阳公子说：“你不想去找家里人？”
小蝶摇摇头。
“他们早就不在了。”
阳公子说：“那你想去哪儿？”
小蝶看着天上的星星，说：
“哪儿都不想去。就想待在这儿。”
阳公子说：“这儿有什么好？”
小蝶说：“有你摇扇子。”
阳公子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行。本公子天天给你摇。”
十
那把破扇子，现在成了阳公子的宝贝。
他走到哪儿摇到哪儿，摇得嘎吱嘎吱响。
王发要是在这儿，肯定得说：“你小子，一把破扇子也当宝。”
但王发不在。
只有我，和阳公子，和小蝶。
还有那把嘎吱嘎吱响的破扇子。
十一
有一天，阳公子突然问我：
“萧兄，你说，小蝶以后会去哪儿？”
我说：“不知道。也许就一直待在你的扇子里。”
他说：“那本公子以后要是走了呢？”
我说：“去哪儿？”
他说：“去那边。去更远的地方。”
我想了想，说：“那就带着她。”
阳公子点点头。
他摇着扇子，嘎吱嘎吱响。
小蝶在扇子里，也跟着笑。
远处，星星又亮了一颗。
阳公子说：“又来人了。”
我说：“也许是。”
他看着那颗星星，摇着扇子。
“来吧。本公子等着。”
扇子嘎吱嘎吱响，像在说：“我也等着。”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