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医院里的不速之客
一
挂了娇玉的电话,我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谷怀波要见我。那个海归精英,那个娇玉的初恋,那个疑似跟我爸的死有关的人——他主动送上门来了。
司机已经把金属球装进箱子,见我发呆,问:“怎么了?”
我说:“有点急事,得去医院。”
他点点头:“我送你。”
滨禹从出租车里窜出来,举着相机凑过来:“爸,我跟你一起去!”
我瞪他:“你去什么去?回家!”
他不服气:“我拍到了重要画面,你们研究所不得感谢我?我是不是要发财了,是不是准备给我打笔钱来收买我”
我懒得跟他掰扯,一把揪住他后脖领子,塞进司机的商务车:“一起走,先送你回家!”
滨禹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嘟囔着系上安全带。我上车,对司机说:“先回我家,然后去朝阳医院。”
车子发动,滨禹在旁边翻看相机里的视频,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叹。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画面里,那栋楼五楼的窗户正在往外冒蓝白色的光,光里隐约能看见扭曲的人影。几秒后,光突然收敛,一切恢复正常。
“这个发网上肯定火。”滨禹两眼放光。
我一把抢过相机:“发什么发!这是机密!”
他急了:“爸!我拍的!这是我发财致富的桥梁”
“我是你爸,我说了算。”我把相机塞进自己包里,“等我办完事再还你。”
滨禹气鼓鼓地靠在座位上,嘴里嘟囔着什么“不讲理”“独裁”“更年期”。我没理他,脑子里全是谷怀波的事。
他为什么突然要见我?他说“我也能看见”——他也看得见精神体?那他这些年研究的东西,到底是为了什么?
车先到我家楼下,我把滨禹赶下车,叮嘱他“老老实实待着,别乱跑”。他一脸不情愿地进了楼,三步一回头,眼神里全是对那相机和财富的恋恋不舍。
我上车,对司机说:“走吧,朝阳医院。”
##二
医院急诊科永远人满为患。我穿过走廊,消毒水的味道冲得鼻子发痒。几个护士推着担架从我身边跑过,上面躺着个满头是血的男人。旁边一个女的哭着喊“老公你坚持住”,声音凄厉。
我侧身让过他们,继续往里走。拐过两道弯,看见娇玉站在一间病房门口,正在跟一个医生说话。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扎得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有点疲惫。看见我,她冲那医生点点头,然后走过来。
“人呢?”我问。
“里面。”她朝病房努努嘴,“撞了车,肋骨轻微骨裂,没大碍。但他不让我们通知家属,点名要见你。”
我往病房里看了一眼,透过门上的玻璃,能看见一个男人靠在床头,穿着病号服,脸上有几道擦伤。头发有点乱,但那张脸还是那样——温文尔雅,成功人士标配的微笑,就算躺在病床上也不失风度。
谷怀波。
娇玉在旁边轻声说:“他来了之后一直很安静,就刚才突然说想见你。我问他什么事,他不说,只说你知道。”
我点点头,推门进去。
谷怀波抬起头,看见我,笑了。那笑容很得体,但不知为什么,让我想起电视里那些接受采访的成功人士——标准的,但没什么温度。
“萧浩志。”他说,声音有点沙哑,“久仰大名。”
我走到床边,没坐,就站着看他:“咱不熟,你找我什么事?”
他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坐,别站着,显得我像犯人。”
我没动,你说让我干嘛就干嘛,多没面子。
他叹口气,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牵动伤口,眉头皱了一下。
“你看见他们了,对吧?”他开门见山,“那些……精神体。”
我盯着他,没说话,多么傻逼的开场白和对话,来继续你的表演。
他继续说:“我也能看见。从小就看得见。小时候我以为所有人都这样,后来才发现,只有我一个。”
这话要是别人说,我可能会觉得他在套近乎。但他说话时的眼神,那种无奈又孤独的眼神,不像装的。
“所以呢?”我问。
“所以我知道你在干什么。”他看着我,“那个研究所,那个姓许的,那些设备——他们让你当探子,去接触那些东西。”
我冷笑:“你调查得挺清楚。”
他摇摇头:“不是我调查的,是我一直在做同样的事。比他们早得多。”
我愣了一下。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递给我。是个徽章,圆形,上面刻着一行字:新生命科技,特殊项目部。
“我们公司做了十年研究。”他说,“关于意识,关于死后,关于那些‘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我接过徽章看了看,还给他:“所以你是来拉我入伙的?”
他笑了:“不是。我是来提醒你的。”
“提醒什么?”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个世界,不只是我们看见的这些精神体。有更古老的东西。他们存在了上千年,甚至更久。他们一直在观察我们,等待什么。”
我心里一动,想起云老,想起归零者,想起那个紫色的天空。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他说,“十年前,我见过一个。他告诉我,通道要开了。”
十年?
我心里一紧,脱口而出:“你说的那个……在哪儿见的?”
谷怀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西藏。一个叫‘通天之门’的地方。”
##三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通天之门——那不是许爱国说的那个地方吗?
“你去过那儿?”我声音有点抖。
他点点头:“十年前,我带一个考察队去的。我们在那发现了奇怪的能量波动,然后……”他顿了顿,“我看见了一个人。不对,不是人。他穿着古代的袍子,像祭司一样,站在门边看着我。他说,他等了五千年。”
五千年的祭司——归零者?
我手心冒汗。
谷怀波继续说:“他说,两个世界本是一体,因为远古的撕裂分开了。现在通道在慢慢打开,当完全打开的那一天,生死将不再有界限。所有人都能永远在一起。”
“这不是好事吗?”我问。
他苦笑:“我开始也这么想。所以我投入了全部精力研究这个,想帮他们打开通道。直到后来,我发现了一件事。”
“什么事?”
“那些想打开通道的,不是所有的精神体。”他盯着我,“有一部分,只想让活人过去,或者让死人回来。但另有一部分,他们想要的是……融合。两个世界彻底融为一体。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我摇头。
“意味着物理世界会被精神能量淹没。”他说,“物质和意识的界限消失,一切都不再稳定。我们熟知的世界,会变成混沌。”
我愣住。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我刚开始不信。我以为那是保守派的恐吓。直到三年前,我在一次实验中,亲眼看见一个活人被卷进通道,然后……没了。不是死,是彻底消失,连精神体都没留下。”
我喉咙发干:“谁?”
“我的一个同事。”他低下头,“他站在设备旁边,突然就被吸进去了。我们监测到他最后的精神频率,然后……什么都没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监护仪滴滴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帮你?我一个街头大妈都搞不定的人,能帮你做啥?”
他摇头:“我是想让你小心。那个研究所,他们也想打开通道。但他们不知道那些‘古老者’真正的目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因为你去过那栋楼。我们的设备监测到了能量爆发。那个节点,是我们十年前放置的锚点,用来稳定通道。但现在,它被激活了——被你激活了。”
我心里一惊——那个金属球,是他放的?怎么就被我激活了,我也没感觉干啥了?难道是不小心吓出来的那个屁给引起的?那我得好好检测一下自己屁的成分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盯着他。
他没回答,只是说:“你很快会知道的。那个等了我五千年的人,也在等你。他会来找你的。”
说完他闭上眼,一副送客的样子。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想再问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转身准备走,他突然又开口了:“对了,你父亲……他是不是也在你身边?”
我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他睁开眼,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十年前,我在西藏见过一个人。他不是精神体,但也不是完全活着。他说他叫萧建国,是来查我的。后来我查过他,他回去后不久就死了。”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车祸。”谷怀波轻声说,“很巧,对吧?”
我冲上去想揪他领子,但碰到他衣服的瞬间,被他一句话定住了:
“不是我干的。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还没到杀人那步。有人借我的手,或者借我的名义,做了这件事。”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那个人,也在等通道打开。而且,他比你父亲更早就在你身边了。”
##四
我不知道怎么走出病房的。
娇玉还在门口等着,看我脸色不对,扶住我:“怎么了?他说什么了?”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
她没再问,只是拉着我到旁边的长椅坐下,给我倒了杯水。我喝了一口,手还在抖。
“他说的那些,你信吗?”她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但他提到我爸。”
娇玉的表情也变了。
“他说,我爸十年前去西藏查过他。然后回来就……”
娇玉握住我的手,那只手很暖,很稳。
“不管他说什么,你现在别想太多。”她说,“先回去休息,晚上我炖汤,咱们边喝边聊。”
我看着她,四十岁的脸,眼角的细纹,坚定的眼神。这个女人跟了我二十年,什么风浪都一起扛过来了。
我点点头,站起来。
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病房。门关着,玻璃后面,谷怀波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他说的那些,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陷阱?
我掏出手机,给许爱国发了条短信:“谷怀波找我了。他说了很多事。我需要见你。”
他很快回:“明天上午,研究所。”
##五
到家已经快六点了。滨禹正坐在客厅里,对着电脑鼓捣什么,看见我回来,立马窜过来:“爸!我的相机!我的致富密码”
我从包里掏出相机扔给他。他接住,检查了一下,松口气:“还好没坏。”
我懒得理他,瘫在沙发上发呆。
滨禹凑过来,观察我的脸色:“爸,你咋了?见鬼了?”
我瞪他一眼。
他缩缩脖子,但没走,反而坐下来:“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今天下午,我在咱家门口,看见个人。”
我心里一紧:“什么人?”
“一个老头,穿得很奇怪,像古代人那种长袍。”他比划着,“他站在门口,往里看。我以为是谁家亲戚走错了,问他找谁,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就没了。”
我腾地站起来:“没了?什么叫没了?”
“就……消失了。”滨禹一脸无辜,“像电视关机那样,嗖一下没了。”
我盯着他,脑子飞快转着。
古代人?长袍?出现在我家门口?
“他长什么样?”我问。
滨禹想了想:“瘦瘦的,胡子挺长,眼神……怎么说呢,看着挺和善,但又有点吓人。他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懂。”
“什么话?”
滨禹学着那老头的语气,悠悠地说:“‘时机未到’。”
我后背一阵发凉。但我丝毫没有意识到滨禹能看到精神体的这个事儿。
时机未到?什么时机?他在等什么?
正想着,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头是一个苍老的声音,慢悠悠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萧浩志,我是你父亲的朋友。他想见你,但今天不方便。明天晚上,老地方。”
老地方?
我想问清楚,那头已经挂了。回拨过去,空号。
我站在那儿,看着窗外慢慢黑下来的天空,突然觉得,这世界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复杂得多。
滨禹在旁边小声问:“爸,又是谁?”
我没回答,只是拍了拍他脑袋:“今晚别熬夜,早点睡。”
他狐疑地看着我,但没再问,转头就去思考他的财务自由梦想了。
晚上九点,娇玉回来了。她炖了排骨汤,满屋飘香。我们三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像往常一样。娇玉给我夹菜,滨禹讲学校的事,我嗯嗯地应着。
一切都那么正常。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逼近。
吃完饭,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手环突然震了,绿色变黄色。
我知道他在。
“爸。”我轻声说。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嗯。”
“今天有个老头来我们家门口。滨禹看见了。他说是你朋友。”
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是云老。他想见你。”
云老?
“他是谁?”
“那边的一个……前辈。”父亲的声音有点复杂,“他很早就注意到你了。明天晚上,去你第一次见我的地方。”
那棵老槐树。
“爸,谷怀波说的那些,是真的吗?关于通道,关于那个等了他五千年的人?”
又是沉默。然后他说:“有些是真的,有些不是。那个人,不只是等他。也在等你。”
我心里一紧:“等我?”
“你比他想象的特殊。”父亲的声音越来越远,“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他们。明天见。”
然后那嗡嗡的感觉就没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夜空。济南的夜晚看不见星星,只有远处高楼闪烁的灯火。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在那灯火之外,在那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双眼睛,正看着我。
(第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