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爱国的秘密
一
从研究所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阳光刺眼,七月底的济南热得人喘不过气。我站在路边等车,脑子里还转着那个金属球的事。西藏,紫色天空,还有那个回应的信号——这些东西像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
手机响了,是罗爱国。
“老萧,你在哪儿?”他的声音有点急,“赶紧回来,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你回来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赶紧拦了辆车往回赶。一路上胡思乱想——是单位出事了?还是我家出事了?
二十分钟后,我冲进街道办大门,直奔办公室。一推门,看见罗爱国正坐在我工位上,一脸神秘地冲我招手。
“过来过来。”
我走过去,他压低声音说:“你知道刚才谁来了吗?”
“谁?”
他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然后说:“两个穿制服的人,拿着你的照片,打听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打听我什么?”
“问你最近有没有异常,有没有接触什么奇怪的人。”罗爱国眯着眼看我,“老萧,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
我脑子飞快转着——穿制服的人?是研究所的?不对,研究所的人不会这么明目张胆来单位打听。那是谁?
“他们长什么样?”
罗爱国比划着:“一个四十来岁,国字脸,挺严肃。一个年轻点,瘦高个,眼睛特别亮。对了,他们开的车是军牌的。”
军牌?
我心里更乱了。
罗爱国凑得更近,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老萧,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好奇的脸,突然有点愧疚。这人虽然八卦,但心眼不坏,从小跟我一起掏鸟窝、偷西瓜、追姑娘,这么多年交情,我却瞒着他这么多事。
但能说吗?
说了他信吗?
就算信了,把他卷进来,是害他。
我叹了口气:“爱国,不是我不告诉你,是这事……说了你也不信。”
他眼睛一亮:“你说,我信!”
我看着他,犹豫了几秒,然后说:“晚上下班,咱俩喝酒去。到时候再说。”
他兴奋得脸都红了,连连点头:“行行行,我请客!”
##二
晚上六点半,我们坐在街边一家小馆子里。罗爱国要了四瓶啤酒,两个凉菜,一个热菜,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说吧,现在能说了吧?”
我喝了口酒,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从张力开始讲起。讲那个穿墙的人,讲那两个便装来客,讲研究所,讲我能看见的那些“精神体”。
罗爱国听得眼睛越瞪越大,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我讲完了,他愣在那儿,像被人点了穴。
“老萧,”他憋出一句,“你是不是写小说呢?”
我苦笑:“你看我像写小说的人吗?”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呛得直咳嗽。
“你是说……你见鬼了?”
“不是鬼,是精神体。”
“有什么区别?”
我想了想,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又灌了一口酒,脸上表情复杂得很——有震惊,有兴奋,还有一点点恐惧。
“那你现在能看见吗?这店里有没有?”
我四下看了看,手环没震,手机上的程序也显示正常。
“没有。”
他松了口气,然后又凑近了,压低声音:“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我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老萧,你这人生,比我精彩多了。”
我被他这话逗乐了:“精彩?我他妈的吓都快吓死了。”
他摆摆手,又灌了口酒,然后说:“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问你吗?不光是因为那两个人。”
“还有什么?”
他放下酒杯,表情变得有点古怪:“因为我也遇到过。”
我愣住了。研究所的不是说没多少人能看得见吗?咋转了一圈,身边的人都能看见?
罗爱国挠挠头,脸上难得出现一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大概半年前吧,有天下班晚,我路过咱们单位旁边那个老胡同,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墙根底下。我问她怎么不回家,她不理我。我凑近了看,发现她……没脚。”
我听得后背发凉。
“我当时吓得跑都没跑动,腿软了。”他苦笑,“后来那老太太抬头看我一眼,然后慢慢消失了。我一直以为是幻觉,没敢跟任何人说。”
我盯着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你刚才说那两个人问我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挺正常的,没什么异常。”他挠头,“然后那年轻的多看了我一眼,眼神特别怪,好像……好像能看穿我似的。”
我心里一动——那个眼神,会不会是方睿?
如果是研究所的人,他们为什么来单位打听我?许爱国明明可以直接找我。
除非……
“爱国,你再仔细想想,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他又描述了一遍,这次更详细——国字脸的四十多岁,说话有点口音,像南方的;年轻的那个瘦高个,眼睛特别亮,看人的时候像在扫描。
我越听越觉得不对。
不是方睿,也不是许爱国。是别人。会是谁呢?
怎么就莫名其妙卷入了呢,难道是小时候偷看张寡妇洗澡?还是把屎塞进隔壁领居种的南瓜里被诅咒了?他想了很久,确定自己做的坏事儿也不多,但是确实损事儿也不少,但不至于啊老天爷!
##三
吃完饭,我和罗爱国分开,各回各家。
走在路上,我一直想着那两个人。军牌,制服,打听我——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对我感兴趣?
到家已经快九点了。开门进去,娇玉在看电视,滨禹在屋里打游戏。一切正常。
我换了鞋,刚坐到沙发上,娇玉突然说:“今天有人来找过你。”
我心里一紧:“什么人?”
“两个穿制服的,说是你老家那边的,来核对信息。”她看着我,眼神有点怪,“他们说,你父亲当年的死,有点问题。”
我腾地站起来:“什么?!”
她拉着我坐下:“你别急,他们就是说了解一下情况,问你最近有没有想起什么异常的事。我说没有,他们就走了。”
我脑子嗡嗡的。
又是父亲。
又是那场车祸。
“他们长什么样?”
娇玉描述了一遍——和罗爱国说的一样。国字脸,南方口音;年轻的那个,眼睛特别亮。
“他们还说什么了?”
“说如果你想起什么,可以打这个电话。”她从茶几上拿起一张名片递给我。
名片上只有一行字:特殊事件调查科,和一个电话号码。
没有名字,没有地址,没有任何其他信息。
我盯着那张名片,手心出汗。
特殊事件调查科——这名字听着像许爱国他们那个系统的,但又不一样。
我掏出手机,想给许爱国打电话,又犹豫了。万一不是一伙的呢?
滨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站在旁边看着我手里的名片,眼睛发亮。
“爸,又有新剧情了?财富之路又扩宽了?”
我瞪他:“回屋去。”
他不情不愿地回去了,但我知道他肯定在门口偷听。
娇玉看着我:“这事,你怎么想?”
我摇头:“不知道。但他们提到我爸,肯定不是巧合。”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研究所。”
我看着她:“你不是要上班吗?”
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我请假。老公都快被人盯上了,我还上什么班?”
我鼻子一酸,揽住她的肩。
她靠在我身上,轻声说:“浩志,不管什么事,咱们一起扛。”
##四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两个人是谁?为什么调查我?为什么提到我爸?
还有罗爱国说的那个老太太——他也见过精神体?那他的“频率”是不是也被激活了?
越想越乱。
突然,手环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绿色变黄色,又变红色——红色。
心跳加速,我慢慢坐起来,四下看。
卧室里什么都没有。娇玉在旁边睡得安稳,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淡淡地洒在地板上。
手环一直红着,震得手腕发麻。
然后我看见了。
阳台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不是我爸,不是张力,不是那个云老——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人。四十来岁,国字脸,穿一身旧式制服,正看着我。
就是罗爱国和娇玉描述的那个人。
我张了张嘴,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
他慢慢走过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我。
我这才发现,他也是精神体——没有脚,飘着的。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是谁?”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复杂的东西:“我叫陈援朝,特殊事件调查科的。三十年前,我调查过你父亲的事。”
我愣住了。
三十年前?我爸那时候还年轻吧?
他继续说:“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能看见他们。我那时候负责保护他。但后来,我死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涩:“我的死,不是意外。有人知道我在查什么,先下手了。你父亲后来继续查,也……”
他没说完,但我懂了。
“是谁?”我咬着牙问。
他摇摇头:“我不能说太多,会害了你。但你要小心,那个姓谷的,只是台面上的。台面下,还有人。”
我脑海里闪过谷怀波那张温文尔雅的脸。
“那您为什么现在来找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因为有人在找你。很古老的人。他要你手里的钥匙。如果让他拿到,两个世界的平衡就完了。”
我攥紧胸口的玉佩。
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影开始变淡:“保护好它,也保护好自己。我会再来的。”
“等等!”我喊,“那个古老的人是谁?”
他已经消失了,只剩月光淡淡地洒在地板上。
手环变回绿色,然后熄灭。
我坐在床上,心跳得厉害。
旁边,娇玉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我看着她平静的睡脸,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比她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窗外,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
在那些灯火照不到的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正看着这里。
(第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