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回家后的第一场战争
一
回到济南那天，是个大晴天。
阳光刺眼，空气闷热，机场高速上堵得一塌糊涂。出租车司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见缝插针，把车开得像碰碰车。
我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熟悉的高楼大厦，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走了一个月，回来却像走了很久很久。
娇玉靠在我肩上，已经睡着了。她这人在哪儿都能睡，车上飞机上，甚至站着都能眯一会儿。二十年的急诊生涯练出来的本事。
十三岁的滨禹在旁边举着相机，对着窗外拍个不停，嘴里念叨：“回来了回来了！济南我回来了！还是这雾霾亲切！”
我忍不住说：“你拍这干嘛？”
他理直气壮：“素材！我失踪一个月，回去得给同学们一个交代！”
“你怎么交代？说你去西藏见鬼了？”
他想了想，说：“我就说我参加了一个野外生存夏令营。反正也没人查。”
我看着他那机灵样儿，突然想起十八岁的那个。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被那辆军车带走之后，就没再联系过。
扎西说那些人“有安排”。什么安排？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我妈。
“浩志，到哪儿了？”
“快了，四十分钟。”
“好，我做了饭，回来吃。”
挂了电话，滨禹在旁边问：“奶奶做什么？”
“不知道。”
他眼睛一亮：“我希望是红烧肉！”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一个月没见，还是那副馋样。
##二
到家门口，还没掏钥匙，门就开了。
我妈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我们，先是一愣，然后眼眶就红了。
“回来了？”
我点头。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冲过来，一把抱住我。
我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推开。
抱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又去看娇玉，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瘦了，黑眼圈这么重，没睡好吧？”
娇玉笑着摇头：“没事，妈，挺好的。”
我妈又去看滨禹，刚想抱他，他往后一跳，举着相机对着她拍。
“奶奶！说两句！孙子失踪一个月，您的心情如何？”
我妈愣了一秒，然后一把抢过相机，往沙发上一扔，揪住他耳朵：“心情？我心情好得很！你小子敢偷跑？我打死你！”
滨禹被揪得嗷嗷叫，一边躲一边喊：“妈！救命！奶奶要杀我！”
娇玉在旁边笑，也不拦。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暖意。
这才是家。
闹完了，我妈招呼我们吃饭。
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还有一大锅鸡汤。
滨禹眼睛都直了，抄起筷子就夹红烧肉。
我妈拍他手：“洗手！”
他嘟囔着去洗手，回来接着吃。
吃着吃着，我妈突然问：“那个大的呢？”
我筷子一顿。
娇玉也停了。
我妈看着我们，眼神里有点复杂：“你们以为我老糊涂了？滨禹那孩子，从小是我带大的，他什么样我不知道？你们带回来的那个，虽然长得像，但眼神不对。太沉了，不像十三岁该有的眼神。”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筷子，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张力开始，到研究所，到精神体世界，到两个滨禹，到那个古老意识，到十八岁的滨禹被带走。
我妈听着，一句话没说。
讲完之后，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端起碗，夹了一筷子菜，说：“先吃饭。”
我看着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又吃了几口，突然抬头看我。
“你爸呢？在那边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挺好的。瘦了，但还是那样。”
她点点头，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他能回来吗？”
我想了想，说：“能。但他不想回。他说在那边挺好。”
她又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我知道，她心里有事。
##三
吃完饭，我站在阳台上抽烟。
这一个月发生的事太多，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手环还戴在手腕上，但它已经没电了，彻底黑屏。那玩意儿本来是研究所的装备，需要充电。一个月没充，早歇菜了。
我把它摘下来，拿在手里看。
突然，它亮了一下。
我愣住了。
没电也能亮？
又亮了一下，然后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萧浩志，我是谷子东。我们出来了。你在哪？”
我愣了愣，然后赶紧回：“在家。你们呢？”
“在路上。一个小时后到你家。有事。”
有事？
什么事？
正想着，阳台上突然多了一个人。
不对，多了一个精神体。
瘦瘦的，叼着烟杆，穿着皱巴巴的中山装。
王发。
我看着他，有点意外：“您怎么来了？”
他吸了口烟，悠悠地说：“来报信。”
“报什么信？”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说：“你们那边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眼神里有点复杂。
“有人要动你们家的那个大的。”
##四
王发说，他回那边之后，听人说有“人类那边的势力”在打听十八岁滨禹的事。
那些人不是研究所的，也不是特殊事件调查科的，是另一拨人。穿黑西装的，开黑色车的，说话办事都很神秘。
他们想知道那个“从未来来的孩子”在哪儿，有什么能力，能不能被“利用”。
我心里一紧：“谁派他们来的？”
王发摇头：“不知道。但能量很大。能查到我们那边的事，不是一般人。”
我看着远处的天空，脑子里飞快转着。
谷怀波？不像，他被抓了。
归零者？不会，他要的是门，不是滨禹。
那个古老意识？它刚回去，应该不会这么快动手。
那是谁？
正想着，门铃响了。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看见许爱国、谷子东、欣怡站在门口，还有两个穿制服的人——就是上次在单位打听我的那两个。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许爱国冲我点点头，说：“萧同志，打扰了。”
我让开身，让他们进来。
那两个穿制服的进来之后，打量了一下屋里，然后其中一个——国字脸的那个——走到我面前，敬了个礼。
“萧浩志同志，我是特殊事件调查科的，姓周。这位是我同事，姓吴。”
我看着他们，没说话。
周科长开门见山：“那个从未来来的孩子，在我们那儿。”
我心里一震。
他继续说：“别担心，他现在很安全。但我们发现，有人在找他。”
“谁？”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一个叫‘新世界’的组织。专门研究精神体的。和我们不是一路。”
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你们想干什么？”
他看着我，缓缓说：“我们想保护他。也想保护你们。”
##五
周科长说，“新世界”是一个神秘组织，成立时间不长，但发展很快。他们专门研究精神体，试图找到“永生”的方法。
他们知道十八岁的滨禹的存在，也知道他是从未来来的。他们想研究他，找到穿越时间的方法。
“如果让他们得逞，”周科长说，“后果不堪设想。”
我听着，手心出汗。
娇玉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滨禹——十三岁的那个——从屋里探出头，举着相机，一脸兴奋。
我瞪他一眼，他缩回去了。
许爱国在旁边说：“萧同志，我们和调查科合作。他们负责行动，我们负责研究。现在的问题是，那个孩子在哪儿？”
周科长说：“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但我们需要你们配合。”
“怎么配合？”
他看着我，说：“我们想让你们——你们全家——搬到一个保护点去。暂时性的。等事情解决再回来。”
我看着娇玉，她点点头。
我看着滨禹的房间，那小子又探出头来了，这回没举相机，一脸认真。
“爸，我跟你去。”
我看着他，突然发现，这小子长大了。
虽然还是十三岁，但眼神不一样了。
经历了这一趟，他也变了。
我点点头，说：“好。”
##六
当天晚上，我们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我妈一边往箱子里塞衣服，一边念叨：“我这辈子没躲过谁，现在倒好，被逼着躲起来。”
我安慰她：“妈，暂时的，过段时间就回来。”
她看我一眼，说：“你爸当年也是这样，说暂时的，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我心里一酸，没说话。
娇玉走过来，搂住我妈的肩。
“妈，不会的。这次不一样。”
我妈看着她，眼眶有点红。
“我知道。我就是……担心。”
凌晨两点，几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楼下。
周科长和吴同志站在车旁，等着我们。
我拎着箱子下楼，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就这么走了。
滨禹在旁边举着相机，拍最后一条。
我问他：“你拍什么？”
他说：“记录历史。”
我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突然笑了。
上车前，我看见对面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人影。
瘦瘦的，微微驼着背，穿着灰衬衫。
我爸。
他冲我挥了挥手。
然后消失了。
我深吸一口气，上了车。
车发动，驶入夜色。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后退。
我不知道要去哪儿，不知道要去多久。
但我知道，有人等着我，有人护着我，有人相信着我。
这就够了。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