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拆迁风云（下）

　　一

　　马老板被开除之后，消停了几天。

　　但我知道，这事儿没完。

　　阳公子天天飘在我旁边，举着那面镜子，对着门口照来照去。

　　“萧兄，本公子盯着呢。他们要是再来，本公子就让他们再打一次喷嚏。”

　　我说：“你那招用过了，不管用了。”

　　他说：“那本公子换一招。”

　　我说：“换什么？”

　　他说：“让他们做梦。”

　　我愣了一下。

　　“做梦？”

　　阳公子得意洋洋，折扇一合：“本公子现在会入梦了！跟忆老学的！”

　　我看着他，有点意外。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的？

　　他说：“忆老教我的。他说，每个人都有梦。在梦里，本公子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我说：“那你试试。”

　　他点点头，飘走了。

　　##二

　　那天晚上，马老板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那栋老楼前，想进去看看。

　　但门推不开。

　　他使劲推，还是推不开。

　　他绕到窗户边，往里看。

　　屋里坐着一圈人——不对，一圈鬼。

　　老太太在唱戏，下棋老头在下棋，四个打麻将的在打牌，王发一家在拌嘴，阳公子飘在半空，冲他笑。

　　马老板吓得腿都软了。

　　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阳公子飘到他面前，说：“马老板，还来吗？”

　　马老板说：“不来了不来了！”

　　阳公子说：“那拆迁的事呢？”

　　马老板说：“不拆了不拆了！”

　　阳公子说：“说话算话？”

　　马老板说：“算话算话！”

　　阳公子点点头，挥挥手。

　　马老板醒了。

　　他坐在床上，浑身是汗。

　　旁边他老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他说：“没事。做了个噩梦。”

　　他躺下，闭上眼。

　　但一闭上眼，就看见那些鬼影。

　　他一宿没睡。

　　##三

　　第二天，马老板没来。

　　第三天，也没来。

　　第四天，来了个新的人。

　　是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着名牌西装，戴着金表，一脸傲气。

　　他站在门口，也不敲门，直接喊：“萧浩志在吗？”

　　我开门出去，看着他。

　　“你是谁？”

　　他说：“我是马老板的老板的儿子。”

　　我说：“哦。什么事？”

　　他说：“我爸让我来看看。听说你们这儿闹鬼？”

　　我说：“没有。”

　　他笑了，那笑容有点嘲讽。

　　“没有？马叔说这儿有鬼，吓得不敢来了。”

　　我说：“他胆子小。”

　　他说：“我胆子不小。我进去看看。”

　　他推门想进，但门没动。

　　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他愣住了。

　　我说：“这门，不想让你进。”

　　他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说：“就是字面意思。”

　　他瞪着我，脸都气红了。

　　“你等着！”

　　他转身走了。

　　阳公子飘在旁边，笑得直打跌。

　　“萧兄，这门是你弄的？”

　　我说：“不是。是小初。”

　　远处，小初飘在半空，冲我笑了笑。

　　##四

　　第二天，那个年轻人又来了。

　　这回他带了一群人，拿着各种工具。

　　“给我拆！”

　　那群人冲上来，对着门又敲又砸。

　　但门纹丝不动。

　　年轻人急了，亲自上去砸。

　　砸了半天，手都破了，门还是那个门。

　　阳公子飘在他旁边，说：“傻了吧？这门是意念的。你越想砸，它越结实。”

　　年轻人当然听不见。

　　但他突然打了个喷嚏。

　　接着，他身后那群人也开始打喷嚏。

　　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

　　年轻人说：“怎么回事？这地方有鬼？”

　　他四处看，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他带着人跑了。

　　阳公子得意洋洋。

　　“本公子这招，百试百灵。”

　　##五

　　那年轻人回去之后，跟他爸说了这事。

　　他爸不信。

　　“什么鬼？都是骗人的。”

　　年轻人说：“真的！那门怎么砸都砸不开！”

　　他爸说：“那是门结实。”

　　年轻人说：“那我们的人怎么都打喷嚏？”

　　他爸说：“那是感冒。”

　　年轻人说：“那你怎么不感冒？”

　　他爸被问住了。

　　他想了想，说：“明天我亲自去。”

　　第二天，他爸来了。

　　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挺着大肚子，一脸横肉。

　　他站在门口，也不说话，就盯着那门看。

　　看了半天，他说：“这门，确实有点怪。”

　　我说：“怪什么？”

　　他说：“我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挡着。”

　　我心里一动。

　　这人，有点本事。

　　他继续说：“萧先生，咱们谈谈。”

　　我说：“谈什么？”

　　他说：“这楼，我不拆了。”

　　我愣住了。

　　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我说：“什么条件？”

　　他说：“让我看看，门后面是什么。”

　　##六

　　我犹豫了一下。

　　阳公子飘在旁边，说：“萧兄，让他看吗？”

　　我想了想，说：“让他看。”

　　我推开门，往里走。

　　他跟在后面。

　　进了屋，他四处看。

　　“这就是普通的老房子。”

　　我说：“对。”

　　他说：“那为什么我感觉有什么东西？”

　　我说：“因为确实有。”

　　他愣住了。

　　我说：“你看不见，但他们在。”

　　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能见见他们吗？”

　　我说：“不能。他们不想见你。”

　　他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你身上有杀气。”

　　他愣住了。

　　阳公子在旁边笑：“萧兄，你还会看杀气？”

　　我说：“跟忆老学的。”

　　##七

　　那老头走了。

　　走之前，他说：“萧先生，这楼，我不动了。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我说：“什么事？”

　　他说：“别让那东西来找我。”

　　我说：“什么东西？”

　　他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存在。”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人没那么讨厌。

　　他至少知道害怕。

　　我说：“行。”

　　他点点头，走了。

　　阳公子说：“萧兄，他说的‘那东西’，是什么？”

　　我说：“可能是他自己心里的鬼。”

　　阳公子想了想，说：“本公子也有心里的鬼。”

　　我说：“什么鬼？”

　　他说：“怕找不到妹妹。”

　　我说：“现在找到了。”

　　他笑了。

　　##八

　　那天晚上，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阳公子飘过来，站在我旁边。

　　“萧兄，你说，那些有钱人，为什么总想欺负人？”

　　我说：“因为他们觉得，有钱就有一切。”

　　他说：“那他们错了。”

　　我说：“对。他们错了。”

　　他说：“那他们什么时候能明白？”

　　我说：“等他们老了，死了，变成咱们这样，就明白了。”

　　他想了想，笑了。

　　“也是。”

　　远处，那些星星又闪了一下。

　　像是在看着我们。

　　也在看着他们。

　　（第七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