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有钱人的蠢货

　　一

　　日子一天天过去，基地里越来越热闹。

　　但我在那边——活人的世界，还有一摊子事。

　　那天，娇玉打电话来，语气有点不对。

　　“浩志，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怎么了？”

　　她说：“有人找上门来了。”

　　我心里一紧。

　　“谁？”

　　她说：“说是开发商。要拆咱们那片老楼。”

　　我愣住了。

　　那栋楼，住了二十年了。虽然旧，但那是家。

　　我说：“他们凭什么拆？”

　　娇玉说：“说有文件。说咱们那片要改造。”

　　我说：“我回去看看。”

　　##二

　　挂了电话，我跟阳公子说了这事。

　　他折扇一合，说：“萧兄，本公子跟你去！”

　　我说：“你去干嘛？”

　　他说：“保护你啊！”

　　我说：“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他瞪我：“本公子现在厉害了！”

　　旁边的小初飘过来，说：“我也去。”

　　无念也飘过来了。

　　老太太说：“老婆子也去！给你唱戏助威！”

　　下棋老头说：“我去帮你算！”

　　四个打麻将的说：“我们去帮你赢！”

　　我看看他们，头都大了。

　　“你们去干嘛？那是活人的事。”

　　阳公子说：“活人的事，我们也能帮忙！”

　　我说：“怎么帮？”

　　他想了想，说：“吓他们！”

　　我忍不住笑了。

　　##三

　　回到济南，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那栋老楼还在，但门口贴满了告示。

　　“拆迁通知”，“限期搬离”，“补偿标准”。

　　娇玉站在楼下，看见我，眼眶红了。

　　我说：“别怕。有我呢。”

　　她点点头。

　　滨禹从屋里探出头，举着相机对着我拍。

　　“爸！你回来了！快说两句！”

　　我说：“说什么？”

　　他说：“说你对拆迁的看法！”

　　我瞪他一眼。

　　小贝跑出来，抱着我的腿，喊：“爷爷！爷爷！”

　　我抱起她，亲了亲。

　　阳公子飘在旁边，小声说：“萧兄，你这孙女，真可爱。”

　　我说：“那当然。”

　　##四

　　晚上，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后面跟着两个保镖。

　　他满脸堆笑，但眼神里带着点轻蔑。

　　“萧先生是吧？我是新世界开发的，姓马。”

　　我说：“什么事？”

　　他说：“咱们聊聊拆迁的事。”

　　我说：“没什么好聊的。我不搬。”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萧先生，这不是您说了算的。文件都下来了。”

　　我说：“文件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说：“您这是要对抗政府？”

　　我说：“不是对抗。是讲理。”

　　他冷笑了一声。

　　“讲理？您这套老房子，能值几个钱？我们给的补偿，够您买套新的了。”

　　我说：“新的是新的，老的是老的。不一样。”

　　他说：“哪儿不一样？”

　　我说：“这儿有回忆。”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有点嘲讽。

　　“回忆？回忆值几个钱？”

　　阳公子飘在他旁边，小声说：“萧兄，这人欠收拾。”

　　我没理他。

　　马老板说：“这样吧，我再加十万。您搬。”

　　我说：“不搬。”

　　他说：“二十万。”

　　我说：“不搬。”

　　他的脸色变了。

　　“萧先生，您别不识好歹。”

　　我说：“我不识好歹？”

　　他说：“您知道我们老板是谁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我们老板，是市里有名的企业家。有的是钱，有的是人。您得罪不起。”

　　阳公子在旁边说：“萧兄，让本公子来。”

　　我看了他一眼。

　　他飘到马老板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马老板没反应。

　　阳公子说：“他看不见本公子。”

　　我说：“废话。”

　　##五

　　阳公子飘回来，一脸郁闷。

　　“萧兄，他们看不见，本公子怎么吓他们？”

　　我说：“那就别吓。”

　　他说：“那怎么办？”

　　我想了想，说：“你去找小初。”

　　他说：“找她干嘛？”

　　我说：“她会有办法。”

　　阳公子飘走了。

　　马老板还在那儿站着，一脸得意。

　　“萧先生，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说：“考虑好了。不搬。”

　　他脸色铁青。

　　“行。您等着。”

　　他带着保镖走了。

　　娇玉说：“他们会不会来硬的？”

　　我说：“不会。他们不敢。”

　　她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因为有人看着。”

　　她愣了一下，没再问。

　　##六

　　第二天，马老板又来了。

　　这回他带来一沓文件，说是法院的。

　　“萧先生，您看看。这是强制执行书。”

　　我接过来看了看，还给他。

　　“假的。”

　　他愣住了。

　　“什么？”

　　我说：“公章不对。日期不对。格式也不对。”

　　他的脸白了。

　　阳公子在旁边笑得直打跌。

　　“萧兄！你还会看文件？”

　　我说：“街道办干了二十年，什么文件没见过？”

　　马老板说：“你……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我说：“因为真的我见过。”

　　他沉默了。

　　阳公子飘到他面前，说：“这人就是个骗子。”

　　马老板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说：“这屋里怎么这么冷？”

　　阳公子说：“因为本公子在。”

　　马老板当然听不见。

　　但他又打了个喷嚏。

　　接着，他身后的两个保镖也开始打喷嚏。

　　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

　　阳公子说：“本公子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冷’。”

　　我说：“别太过分。”

　　他说：“放心。就是冷一点。”

　　马老板和两个保镖打着喷嚏跑了。

　　阳公子得意洋洋。

　　“本公子厉害吧？”

　　我说：“还行。”

　　##七

　　第三天，马老板没来。

　　第四天，也没来。

　　第五天，来了个新的人。

　　是个老头，六十多岁，穿着普通，看着挺和善。

　　他说：“萧先生，我是新来的负责人。之前那个，被开除了。”

　　我说：“为什么？”

　　他说：“他造假文件。被查出来了。”

　　我点点头。

　　他说：“我是来跟您谈正事的。拆迁是真的，但我们可以谈条件。”

　　我说：“什么条件？”

　　他说：“您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说：“我要这栋楼。”

　　他愣住了。

　　“这……这不可能。”

　　我说：“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他叹了口气，走了。

　　阳公子说：“萧兄，你真要这楼？”

　　我说：“对。”

　　他说：“他们能给吗？”

　　我说：“不能。但能拖。”

　　他说：“拖到什么时候？”

　　我说：“拖到他们换人，换政策，换主意。”

　　他想了想，点点头。

　　“本公子懂了。”

　　##八

　　那天晚上，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阳公子飘过来，站在我旁边。

　　“萧兄，你说，那些有钱人，为什么那么蠢？”

　　我说：“因为他们以为钱能买到一切。”

　　他说：“买不到吗？”

　　我说：“买不到回忆。买不到家。买不到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

　　他点点头。

　　远处，那些精神体们还在热闹着。

　　老太太在唱戏，下棋老头在下棋，四个打麻将的在打牌，王发一家在拌嘴。

　　阳公子说：“萧兄，你说，他们要是知道咱们这边这么热闹，会不会也想来看看？”

　　我说：“他们看不见。”

　　他说：“那可惜了。”

　　我说：“不可惜。”

　　他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他们来了，也不懂。”

　　他想了想，笑了。

　　“也是。”

　　远处，那些星星又闪了一下。

　　像是在看着我们。

　　也在看着他们。

　　（第七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