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老熟人
一
走进光圈的那一刻,我以为又会像上次一样天旋地转。
结果没有。
就像跨过一道门,一步迈进去,眼前的景象就全变了。
天是金色的,地是金色的,连空气都泛着淡淡的金光。远处,有一座巨大的建筑,像宫殿,又像庙宇,发着刺眼的光。
和上次来见“初”的时候,一模一样。
阳公子在旁边张大嘴:“这地方……怎么又回来了?”
我也纳闷。
观察者飘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不是同一个地方。是同一个类型的。”
阳公子说:“那有什么区别?”
观察者说:“这儿的主人,不一样。”
阳公子说:“主人是谁?”
观察者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飘。
我和阳公子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阳公子小声说:“萧兄,你说这回的主人,会不会也是个老太太?”
我说:“不知道。”
他说:“要是老太太,本公子有经验了。上次那个,挺慈祥的。”
我说:“你上次抖成那样,还好意思说有经验?”
他脸一红,但嘴硬:“那是激动!激动的抖!”
##二
走到那座建筑门口,门自动开了。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大厅,比上次那个还大。四周的墙壁上,流动着金色的光,像活的一样。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我们,穿着一身白袍,头发很长,披散在肩上。
阳公子小声说:“萧兄,又是背影。”
我说:“你少说两句。”
他闭上嘴。
那人转过身来。
我愣住了。
不是源母,不是“初”,是——
云老。
他穿着那身古装,白胡子飘飘,脸上带着那熟悉的、慢悠悠的笑。
“萧浩志,好久不见。”
我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云老?您怎么在这儿?”
他笑了笑,说:“这儿是我的家。”
我愣住了。
阳公子在旁边说:“您不是在那边的吗?”
云老说:“那边的,是我的一部分。这边的,是全部。”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云老继续说:“‘初’创造了我,让我去那边看着你们。看了两千年,今天终于回来了。”
阳公子说:“那您叫我们来,是为什么?”
云老看着他,说:“你倒是挺直接。”
阳公子说:“本公子一向直接。”
云老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一样,温暖,慈祥。
“叫你们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些事。一些关于‘初’的事。”
##三
云老挥挥手,四周的墙壁上出现了无数画面。
有星星,有银河,有宇宙,有人类,有精神体。
有过去,有现在,有未来。
和上次在“初”那儿看见的,一模一样。
云老说:“‘初’创造了这一切。但她创造完之后,发现自己太孤独了。”
阳公子说:“孤独?她不是有您吗?”
云老摇摇头:“我,源母,观察者,还有那些观察员,都是她创造的。但我们,都不是她。”
我听着,心里有点酸。
云老继续说:“所以她把自己分成很多份,散落到宇宙各处。让那些份,去经历,去感受,去爱,去恨,去痛苦,去快乐。”
他看着我说:“你就是其中一份。”
我点头。
他又看向阳公子:“你也是。”
阳公子愣住了。
“本公子也是?!”
云老点头。
阳公子张大嘴,半天说不出话。
云老说:“不止你们。王发,老太太,下棋老头,四个打麻将的,还有基地里那些精神体——他们都是。”
阳公子说:“那……那我们都见过‘初’?”
云老说:“见过。但你们不记得。”
阳公子沉默了。
##四
过了好一会儿,阳公子才开口。
“云老,您说的这些,我们怎么证明?”
云老说:“不用证明。信不信,由你们。”
阳公子说:“那您叫我们来,就为了告诉我们这个?”
云老摇摇头。
他看着远处,缓缓说:“叫你们来,是为了告诉你们——‘初’要走了。”
我心里一震。
“走?去哪儿?”
云老说:“去更远的地方。宇宙之外。”
阳公子说:“宇宙之外还有地方?”
云老说:“有。但你们去不了。”
我听着,心里突然有点难过。
阳公子在旁边说:“那她以后还回来吗?”
云老说:“不知道。也许回来,也许不回来。”
阳公子说:“那我们以后还能见她吗?”
云老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温暖。
“她已经把自己分成了你们。你们活着,她就在。你们记得她,她就在。”
阳公子沉默了。
我看着云老,问:“那您呢?”
云老笑了。
“我留下。继续看着你们。”
##五
云老说完,挥挥手。
四周的画面消失了,金色的光也暗了一些。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
“萧浩志,你身上那块玉佩,是‘初’给你的。”
我摸了一下胸口的玉佩,它温温的。
云老说:“它不仅是钥匙。也是她的印记。有它在,你就能随时回来。”
我说:“回来?回哪儿?”
云老说:“回这儿。回任何你想回的地方。”
我愣住了。
阳公子在旁边说:“那本公子呢?本公子有吗?”
云老看着他,笑了。
“你也有。”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阳公子。
是个小镜子,巴掌大,和之前老余送的那个一模一样。
阳公子说:“这镜子,不是已经有了吗?”
云老说:“那个是玩具。这个是钥匙。”
阳公子接过镜子,翻来覆去地看。
云老说:“用它,你就能找到你想找的人。”
阳公子眼睛亮了。
“真的?那本公子以后想找谁就找谁?”
云老点头。
阳公子激动得折扇都掉了。
##六
云老往后退了一步,身影开始变淡。
阳公子喊:“云老!您这就走了?”
云老说:“你们该回去了。”
阳公子说:“我们还能见您吗?”
云老笑了。
“能。想我的时候,照照镜子。”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大厅里只剩下我和阳公子。
还有那淡淡的金色光芒。
阳公子捧着镜子,看了半天,说:“萧兄,你说云老说的是真的吗?”
我说:“真的。”
他说:“你怎么知道?”
我说:“因为他从不说假话。”
阳公子点点头,把镜子揣进怀里。
“那本公子以后,就能想见谁就见谁了。”
我看着他,问:“你最想见谁?”
他想了想,说:“老余。还有老刘。还有我师父。”
我说:“还有呢?”
他说:“还有你。”
我笑了。
##七
我们走出大厅,外面还是那片金色的天地。
阳公子说:“萧兄,咱们怎么回去?”
我摸了一下玉佩。
眼前一花。
再睁开眼,我们已经站在基地的院子里了。
月光淡淡地照着。
那些精神体们还在热闹着。
老太太在唱戏,下棋老头在下棋,四个打麻将的在打牌,王发和他老婆在吵架。
一切如常。
阳公子站在我旁边,捧着那面镜子,一脸得意。
“本公子现在也是有钥匙的人了。”
王发飘过来,问:“你们去哪儿了?”
阳公子说:“去见云老了。”
王发说:“云老?那个老头?”
阳公子说:“对!他给了本公子一个宝贝!”
他把镜子举起来,给王发看。
王发看了一眼,说:“这不跟你那个一样吗?”
阳公子说:“不一样!这个是钥匙!那个是玩具!”
王发说:“什么钥匙?”
阳公子说:“想见谁就见谁的钥匙!”
王发说:“那你现在想见谁?”
阳公子想了想,说:“想见老余。”
他对着镜子,念了一声:“老余!”
镜子亮了一下。
然后,老余从镜子里飘了出来。
阳公子愣住了。
老余也愣住了。
“你小子,叫我干嘛?”
阳公子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老余看了看四周,说:“哟,又回来了?不错不错,这地方挺热闹。”
阳公子终于回过神,说:“师父!这镜子真能用!”
老余说:“当然能用。不然叫什么钥匙?”
阳公子激动得差点把镜子摔了。
老余拍拍他肩膀,说:“行了,别激动。我正好有事来找你。”
阳公子说:“什么事?”
老余说:“你师伯让我带句话——你比老余当年强。继续努力。”
阳公子眼眶红了。
老余说完,又飘回镜子里,消失了。
阳公子捧着镜子,愣了半天。
王发在旁边悠悠地说:“哭什么哭?你师父夸你呢。”
阳公子擦了擦眼睛,说:“本公子没哭。是眼睛进沙子了。”
王发说:“这儿没沙子。”
阳公子瞪他。
##八
那天晚上,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阳公子飘过来,站在我旁边。
“萧兄,你说,云老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我说:“真的。”
他说:“那我们真的都是‘初’的一部分?”
我说:“也许吧。”
他说:“那本公子以前,也是个大人物?”
我说:“你现在也是大人物。”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本公子喜欢这话。”
远处,那些精神体们还在热闹着。
老太太的戏唱得正欢,下棋老头的棋下得正紧,四个打麻将的吵得正凶,王发和他老婆斗嘴斗得正欢。
我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也许,这就是“初”想要的。
不是孤独地待在某个地方,看着一切。
而是把自己分成无数份,散落到各处。
让那些份,去经历,去感受,去爱,去恨,去痛苦,去快乐。
然后,在某个时刻,聚在一起。
像现在这样。
热热闹闹的。
阳公子在旁边说:“萧兄,你看那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那道裂缝消失的地方,又出现了一个光点。
很小,但很亮。
我心里一紧。
阳公子说:“又来?”
我摇头。
光点越来越大。
最后,变成一个光圈。
光圈里,走出一个人。
不是观察者,不是云老,不是老余,不是老刘。
是一个小女孩。
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小花裙,脸上带着天真的笑。
和上次带话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飘到我面前,看着我。
“萧叔叔,我回来了。”
我蹲下来,看着她。
“你是谁?”
她笑了,那笑容和小贝一模一样。
“我是‘初’。也是她。”
我愣住了。
她说:“我把剩下的,也分出来了。这样,就能和你们在一起了。”
她指了指远处那些精神体。
“和他们一样。”
阳公子在旁边张大嘴。
“您……您变成小孩了?”
小女孩点点头。
“这样好玩。”
阳公子愣了半晌,然后说:
“那本公子以后,得叫您什么?”
小女孩想了想,说:
“叫小初吧。”
阳公子说:“小初?这名字好听。”
小女孩笑了。
远处,月光淡淡地照着。
那些精神体们还在热闹着。
他们不知道,那个创造了他们的人,现在就站在院子里。
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和他们一样。
热热闹闹的。
(第四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