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小初
一
小初来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基地。
老太太——唱戏那个——第一个跑过来，围着飘在半空的小女孩转了三四圈，嘴里啧啧有声：“这就是那个‘初’？那个创造了咱们的？怎么是个小丫头片子？”
小初眨巴眨巴眼睛，说：“我本来就是小丫头片子。”
老太太说：“你活了多久了？”
小初想了想，说：“不知道。反正很久很久了。”
老太太说：“那你比我老多了。”
小初说：“你看着比我老。”
老太太被噎住了。
阳公子在旁边笑得直打跌。
王发叼着烟杆飘过来，上下打量了小初一番，说：“你真是那个‘初’？”
小初点头。
王发说：“那你以前长什么样？”
小初说：“想长什么样就长什么样。”
王发说：“那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初说：“这样好玩。”
王发：“……”
下棋老头飘过来，捧着棋盘，问：“你会下棋吗？”
小初说：“会一点。”
下棋老头说：“来一盘？”
小初说：“好。”
两个人——不对，一个老头和一个小孩精神体——就在院子里摆开棋盘，开始下棋。
阳公子凑过去看，看了三步，就看不懂了。
他问王发：“这棋怎么样？”
王发说：“看不懂。”
阳公子说：“你都不懂，那肯定很厉害。”
王发说：“我不懂是因为我不会下棋。”
阳公子：“……”
##二
下棋老头和小初下了三盘。
三盘全输。
老头不服，还要下。
小初说：“你下不过我的。”
老头说：“为什么？”
小初说：“因为我能看见你所有的走法。”
老头愣住了。
小初说：“过去、现在、未来，我都能看见。”
老头说：“那你还跟我下？”
小初说：“陪你玩玩。”
老头眼眶红了。
他说：“我下了一辈子棋，死了还在下。今天第一次，有人说是陪我玩玩。”
小初看着他，说：“你下得很好。比大多数人都好。”
老头说：“真的？”
小初点头。
老头笑了。
他把棋盘收起来，说：“不下了。今天高兴。”
他飘走了，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三
下棋老头走了，四个打麻将的飘过来了。
他们围着小初，七嘴八舌：
“小姑娘，会打牌吗？”
“会打麻将吗？”
“来一圈？”
“我们教你！”
小初看着他们，说：“我会。”
四个老头眼睛亮了。
“来来来，开一桌！”
小初飘到牌桌前，坐下。
四个老头也坐下。
开始打牌。
第一圈，小初赢了。
第二圈，小初赢了。
第三圈，小初又赢了。
四个老头傻眼了。
一个说：“你这……你是不是作弊？”
小初说：“没有。”
另一个说：“那你为什么一直赢？”
小初说：“因为我能看见你们所有的牌。”
四个老头愣住了。
小初说：“过去、现在、未来，我都能看见。”
一个老头说：“那你还跟我们打？”
小初说：“陪你们玩玩。”
四个老头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那个输了最多的一把拉住小初的手，说：“小姑娘，以后常来玩。”
小初点头。
四个老头高兴了，继续打牌，一边打一边念叨：“今天输得值。”
##四
老太太——唱戏那个——又飘过来了。
这回她带着说相声的老头。
老太太说：“小姑娘，听说你会唱戏？”
小初说：“会一点。”
老太太说：“唱一段？”
小初清了清嗓子，开腔。
唱的什么，没人听懂。但那声音，像风，像水，像月光，像星星。
所有人——和精神体——都愣住了。
唱完，院子里一片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老太太才开口：“这是什么戏？”
小初说：“不是戏。是我自己编的。”
老太太说：“叫什么名字？”
小初想了想，说：“叫《很久很久以前》。”
老太太眼眶红了。
她说：“老婆子我唱了一辈子戏，今天第一次听这种。”
小初看着她，说：“你唱得很好。比大多数人都好。”
老太太笑了。
说相声的老头在旁边说：“那我呢？我怎么样？”
小初看着他，说：“你也很会逗人笑。”
老头高兴了。
##五
王发他妈飘过来了。
她围着小初转了三四圈，上上下下打量。
小初被她看得发毛，问：“您看我干嘛？”
王发他妈说：“我在想，你活了那么久，怎么还这么小？”
小初说：“因为我喜欢这样。”
王发他妈说：“那你以前也这样？”
小初说：“以前不是。以前很大。”
王发他妈说：“多大？”
小初想了想，说：“比宇宙还大。”
王发他妈愣住了。
她回头看了看四周那些精神体，又看了看小初，说：“那你现在，跟我们一样？”
小初点头。
王发他妈说：“那你不觉得委屈？”
小初说：“委屈什么？”
王发他妈说：“以前那么大，现在这么小。”
小初笑了。
那笑容，温暖极了。
“大了，什么都看得见。小了，才能看清楚。”
王发他妈不懂，但点了点头。
她说：“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小初说：“就在这儿待着。陪你们玩。”
王发他妈笑了。
##六
那天晚上，院子里特别热闹。
所有精神体都来了，围成一圈，看着中间的小初。
阳公子站在最前面，折扇摇得呼呼响，一脸得意。
“看见没？这是本公子的朋友！”
王发在旁边悠悠地说：“你朋友？你认识她才一天。”
阳公子说：“一天也是朋友！”
小初在中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有问问题的，有聊天的，有请她唱歌的，有请她讲故事的。
她来者不拒，有问必答。
有人问：“你活了那么久，最难忘的是什么？”
小初想了想，说：“最难忘的，是看着你们一个一个出现。”
有人问：“你以前在哪儿？”
小初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人问：“那你怎么来的？”
小初说：“想来的。”
有人问：“你还会走吗？”
小初说：“不知道。也许走，也许不走。”
阳公子在旁边插嘴：“不许走！本公子不让你走！”
小初看着他，笑了。
“好。不走。”
阳公子得意了。
##七
夜深了，人群渐渐散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阳公子、小初。
小初飘在半空，看着天上的星星。
阳公子问：“小初，你看什么？”
小初说：“看星星。”
阳公子说：“星星有什么好看的？”
小初说：“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世界。”
阳公子说：“那上面也有人吗？”
小初说：“有。有的活着，有的死了。”
阳公子说：“那他们也有精神体？”
小初点头。
阳公子说：“那他们跟我们一样？”
小初说：“不一样。他们有自己的样子。”
阳公子想了想，说：“那他们会不会来这儿？”
小初说：“会。也许有一天。”
阳公子眼睛亮了。
“那本公子以后，就能见到外星精神体了？”
小初点头。
阳公子激动得折扇都掉了。
我在旁边听着，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宇宙这么大，精神体这么多。
也许有一天，真的会遇见。
##八
正想着，小初突然转过头，看着我。
“萧叔叔。”
我说：“嗯？”
她说：“你身上那块玉佩，能借我看看吗？”
我摘下来，递给她。
她捧在手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还给我，说：“它是我的。”
我愣住了。
她说：“很久很久以前，我把它放在那儿。让它等着。”
我说：“等什么？”
她说：“等着有人发现它。等着有人用它。等着有人带着它，来找我。”
我看着玉佩，它温温的，像心跳。
小初说：“你做到了。”
我听着，心里突然有点暖。
阳公子在旁边说：“那本公子呢？本公子有什么？”
小初看着他，笑了。
“你有镜子。”
阳公子说：“镜子有什么用？”
小初说：“能让你见到想见的人。”
阳公子说：“那能见到你吗？”
小初说：“能。”
阳公子高兴了。
##九
小初飘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她看着那些建筑，那些飘来飘去的精神体，那些还在热闹的角落。
然后她落在我面前，说：
“萧叔叔，我喜欢这儿。”
我说：“喜欢就多待。”
她说：“我想一直待着。”
我说：“那就一直待着。”
她笑了。
那笑容，和所有孩子一样。
天真，纯粹，温暖。
远处，月光淡淡地照着。
那些精神体们还在热闹着。
他们不知道，那个创造了他们的人，现在就站在院子里。
和他们一样。
过着日常的日子。
和他们一样。
热热闹闹的。
阳公子在旁边说：“小初，明天我教你扮猪吃老虎。”
小初说：“什么是扮猪吃老虎？”
阳公子说：“就是装傻充愣，然后出其不意。”
小初想了想，说：“我不用装。”
阳公子说：“为什么？”
小初说：“因为我本来就是。”
阳公子愣住了。
我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第四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