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回声谷的谜语

　　一

　　离开镜子湖，我们跟着那道金色的光往前走。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最后，落在一座山谷前面。

　　山谷不大，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一条小路，弯弯曲曲通向深处。

　　阳公子探头往里看，说：“这地方，看着挺安静。”

　　默阳公子说：“安静得有点怪。”

　　小初说：“这是‘回声谷’。”

　　阳公子说：“回声谷？就是有回声的地方？”

　　小初说：“对。但这里的回声，和别处不一样。”

　　阳公子说：“怎么不一样？”

　　小初说：“你进去就知道了。”

　　##二

　　阳公子第一个飘进去。

　　我们跟在后面。

　　山谷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飘动的声音。

　　阳公子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本公子来了！”

　　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本公子来了——公子来了——子来了——来了——了——”

　　正常的回声。

　　阳公子得意了，回头对我们说：“没什么不一样嘛。”

　　话音刚落，回声突然变了。

　　“本公子是谁——公子是谁——子是谁——是谁——谁——”

　　阳公子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小初说：“回声在问你问题。”

　　阳公子说：“问问题？问什么问题？”

　　回声又来了。

　　“问什么问题——什么问题——么问题——问题——题——”

　　阳公子挠挠头，说：“本公子是阳公子！”

　　回声说：“阳公子是谁——公子是谁——是谁——谁——”

　　阳公子急了。

　　“本公子就是本公子！”

　　回声说：“本公子是谁——公子是谁——是谁——谁——”

　　阳公子快哭了。

　　##三

　　我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阳公子说：“萧兄，你还笑！本公子被它缠上了！”

　　我说：“你得回答对，它才会停。”

　　阳公子说：“怎么回答对？”

　　我说：“认真想想。”

　　他想了想，说：“本公子是阳公子，自恋，话多，但心好。”

　　回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答对了——对了——了——”

　　阳公子松了口气。

　　“吓死本公子了。”

　　默阳公子在旁边说：“该我了。”

　　他也清了清嗓子，喊了一声：“我是默阳公子。”

　　回声说：“你是默阳公子——是默阳公子——默阳公子——阳公子——公子——子——”

　　默阳公子说：“对。我是。”

　　回声说：“你以前是谁——前是谁——是谁——谁——”

　　默阳公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我以前是飘着的人。没有朋友，没有家人，没有人理我。”

　　回声说：“现在呢——现在呢——现在呢——”

　　默阳公子说：“现在有朋友了。”

　　回声说：“谁是你的朋友——是你的朋友——的朋友——朋友——友——”

　　默阳公子看了看我们。

　　“他们。”

　　回声又沉默了。

　　然后说：“答对了——对了——了——”

　　##四

　　接下来是小初。

　　她飘到山谷中央，轻轻说了一声：“我是小初。”

　　回声说：“你是小初——是小初——小初——初——”

　　小初说：“对。”

　　回声说：“你是谁的孩子——是谁的孩子——的孩子——孩子——子——”

　　小初说：“我是‘初’的孩子。”

　　回声说：“你孤单吗——孤单吗——单吗——吗——”

　　小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以前孤单。现在不了。”

　　回声说：“为什么——为什么——什么——么——”

　　小初说：“因为有朋友。”

　　回声说：“答对了——对了——了——”

　　##五

　　无念最后一个。

　　他飘到山谷中央，声音很轻：“我是无念。”

　　回声说：“你是无念——是无念——无念——念——”

　　无念说：“对。”

　　回声说：“你念什么——念什么——什么——么——”

　　无念愣住了。

　　他想了想，说：“我不念什么。”

　　回声说：“那你为什么叫无念——为什么叫无念——叫无念——无念——念——”

　　无念说：“因为我本来就没有念。”

　　回声说：“那你想有念吗——想有念吗——有念吗——念吗——吗——”

　　无念又愣住了。

　　他看看我们，又看看自己。

　　然后他说：“想。”

　　回声说：“念什么——念什么——什么——么——”

　　无念说：“念他们。”

　　回声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说：“答对了——对了——了——”

　　##六

　　我们都答对了，但山谷还没到头。

　　阳公子说：“现在可以走了吧？”

　　小初说：“还没完。”

　　阳公子说：“还要干嘛？”

　　小初说：“还有一关。”

　　她指了指山谷深处。

　　那边，有一团光。

　　金色的，很亮。

　　阳公子说：“那是什么？”

　　小初说：“那是回声的源头。”

　　##七

　　我们飘向那团光。

　　越近，光越亮。

　　最后，我们站在光前。

　　光里，有一个人影。

　　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那人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们答对了所有问题。”

　　阳公子说：“那我们可以走了？”

　　那人说：“可以。但走之前，有一个人需要留下一样东西。”

　　阳公子说：“什么东西？”

　　那人说：“最珍贵的东西。”

　　阳公子说：“最珍贵？本公子最珍贵的是什么？”

　　那人说：“你自己想。”

　　阳公子想了想，说：“本公子最珍贵的，是朋友。”

　　那人说：“那你就留下朋友。”

　　阳公子愣住了。

　　“留下朋友？那本公子怎么办？”

　　那人说：“你可以走。但朋友要留下。”

　　阳公子急了。

　　“不行！本公子不走了！”

　　那人说：“那你就留下自己。”

　　阳公子说：“留下自己？”

　　那人说：“对。你留下，朋友走。”

　　阳公子看看我们，又看看那团光。

　　他犹豫了。

　　##八

　　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阳公子，你走。我留下。”

　　阳公子说：“不行！萧兄你得回去！”

　　我说：“你还有妹妹。她等你。”

　　阳公子说：“那你呢？你也有家人！”

　　我说：“他们会理解。”

　　阳公子看着我，眼眶红了。

　　“萧兄，本公子……”

　　我说：“别说了。走吧。”

　　那人影开口了。

　　“萧浩志，你的玉佩，借我用一下。”

　　我摘下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握在手里。

　　玉佩亮了。

　　很亮很亮。

　　亮得我们都睁不开眼。

　　等光暗下来，那人影已经不见了。

　　玉佩飘在空中，比以前更亮了。

　　旁边多了一行字。

　　“最珍贵的东西，不是留下，是愿意留下。”

　　阳公子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九

　　我们走出山谷，回头看了一眼。

　　那团光还在，但已经没那么亮了。

　　阳公子说：“萧兄，刚才那人是……”

　　我说：“也许是‘初’的另一个孩子。”

　　他说：“她为什么那样问？”

　　我说：“考验。”

　　他说：“考验什么？”

　　我说：“考验我们是不是真的在乎。”

　　他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本公子是真的在乎。”

　　我说：“我知道。”

　　他笑了。

　　远处，又一道光出现了。

　　金色的，很亮。

　　阳公子说：“萧兄，下一个地方？”

　　我说：“走。”

　　我们一起向那道光飘去。

　　身后，山谷里传来回声。

　　“最珍贵的东西——珍贵的东西——的东西——东西——西——”

　　像是在送别我们。

　　（第八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