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记忆工坊的创造者

　　一

　　那道金色的光，把我们带到一座巨大的建筑前面。

　　建筑很奇怪，像是一个倒扣着的碗，通体透明，里面隐约能看到很多光点在移动。

　　阳公子仰着头，说：“这房子，怎么像个碗？”

　　默阳公子说：“像个大碗。”

　　小初说：“这是‘记忆工坊’。”

　　阳公子说：“记忆工坊？干嘛的？”

　　小初说：“创造记忆的。”

　　阳公子说：“记忆还能创造？”

　　小初说：“对。用光。”

　　她指了指那些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记忆。有人在创造，有人在修改，有人在删除。”

　　阳公子说：“删除？记忆还能删？”

　　小初说：“能。但删了就没了。”

　　阳公子挠挠头，说：“本公子进去看看。”

　　##二

　　飘进那座大碗一样的建筑，里面的景象让我们都愣住了。

　　无数光点在空中飘浮，大大小小，明暗不一。

　　有的光点很大，像拳头一样，有的很小，像米粒。

　　每个光点里，都有一段画面。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和好。

　　阳公子飘到一个大光点前面，往里看。

　　画面里是一个小孩，摔了一跤，哇哇大哭。

　　旁边一个女人跑过来，抱起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孩慢慢不哭了。

　　阳公子说：“这谁的记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一个普通人的。”

　　我们转头，看见一个老头飘在那儿。

　　瘦瘦的，穿着白袍，头发胡子都白了，眼睛特别亮。

　　他说：“我是这里的看守。你们可以叫我‘忆匠’。”

　　阳公子说：“忆匠？这名字有意思。”

　　忆匠说：“名字而已。”

　　##三

　　忆匠带着我们在工坊里转了一圈。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动，有的静止。

　　阳公子指着一个特别亮的光点，说：“那个怎么那么亮？”

　　忆匠说：“那是很重要的记忆。”

　　阳公子说：“多重要？”

　　忆匠说：“重要到会影响一个人的一生。”

　　阳公子说：“能看看吗？”

　　忆匠点点头，挥了挥手。

　　那个光点飘过来，停在我们面前。

　　画面里，是一个年轻人，站在一座桥上，看着远处的夕阳。

　　旁边站着一个姑娘，拉着他的手。

　　两个人都不说话，就那样站着。

　　画面很美，很安静。

　　阳公子看着，眼眶有点红。

　　他说：“这记忆，真好。”

　　忆匠说：“这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阳公子说：“后来呢？”

　　忆匠说：“后来他们结婚了，生了孩子，一起过了五十年。”

　　阳公子说：“那现在呢？”

　　忆匠说：“现在都死了。”

　　阳公子沉默了。

　　##四

　　我们继续往前走，来到一个区域，这边的光点都很暗。

　　有的几乎看不见。

　　阳公子说：“这些怎么这么暗？”

　　忆匠说：“是快被遗忘的记忆。”

　　阳公子说：“谁忘了？”

　　忆匠说：“拥有它们的人。”

　　阳公子说：“那它们会消失吗？”

　　忆匠说：“会。等完全暗了，就没了。”

　　阳公子盯着那些暗光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本公子也有快被遗忘的记忆吗？”

　　忆匠说：“每个人都会有。包括你。”

　　阳公子想了想，说：“那本公子能看看吗？”

　　忆匠点点头，带着我们飘到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光点，很暗，几乎看不出来。

　　忆匠用手轻轻一点，光点亮了一些。

　　画面出现了。

　　一个年轻人，穿着长衫，摇着折扇，站在一座大宅子门口。

　　对面站着一个老头，一脸严肃。

　　是阳公子和他爹。

　　画面里的阳公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头叹了口气，转身进去了。

　　阳公子看着那个画面，眼眶又红了。

　　他说：“这是本公子……最不敢想的事。”

　　忆匠说：“所以它快被遗忘了。”

　　阳公子说：“本公子不想忘。”

　　忆匠说：“那你就得经常想。”

　　阳公子点点头。

　　##五

　　小初飘过来，看着那些暗光点，说：“我能让它们亮起来。”

　　忆匠说：“你能？”

　　小初点点头。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个暗光点。

　　那光点慢慢变亮，越来越亮，最后亮得刺眼。

　　画面里，是一个小女孩，在草地上跑着，笑着。

　　阳公子说：“这是谁的？”

　　忆匠说：“一个活了八十岁的老太太。这是她五岁时的记忆。”

　　阳公子说：“她忘了？”

　　忆匠说：“忘了。太久远了。”

　　小初说：“现在又想起来了。”

　　那光点亮着，在工坊里飘来飘去，像找到了家。

　　##六

　　无念也飘过来，看着那些光点。

　　他说：“我的记忆，在哪儿？”

　　忆匠看着他，说：“你没有记忆。”

　　无念愣住了。

　　忆匠说：“你太纯净了。没有经历，就没有记忆。”

　　无念说：“那我是什么？”

　　忆匠说：“你是‘初’的孩子。生来就是这样。”

　　无念沉默了。

　　阳公子飘过去，拍拍他肩膀（虽然拍不到），说：“没关系。以后你就会有记忆了。”

　　无念说：“怎么有？”

　　阳公子说：“多经历。多感受。多记住。”

　　无念看着他，点点头。

　　##七

　　我在工坊里转了很久，找到了我的光点。

　　很多，大大小小，明暗不一。

　　有的很亮，是娇玉，是滨禹，是小贝，是我妈。

　　有的暗一些，是街道办的那些日子，是张大爷和李大妈吵架，是罗爱国的八卦。

　　还有一个特别暗的，几乎看不见。

　　我让它亮起来。

　　画面里，是我爸。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背影微微驼着。

　　那是他去世前一个月的样子。

　　我看着那个画面，眼眶红了。

　　阳公子飘过来，说：“萧兄，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

　　他看着那个画面，说：“这是你爸？”

　　我点点头。

　　他说：“他在那边挺好的。本公子见过他。”

　　我看着他，说：“真的？”

　　他说：“真的。他还让本公子告诉你，别老想他，好好过。”

　　我笑了。

　　那光点亮了，很亮很亮。

　　##八

　　我们在记忆工坊待了很久。

　　看了很多人的记忆，听了很多人的故事。

　　有的让人笑，有的让人哭，有的让人沉默。

　　临走的时候，忆匠叫住我。

　　“萧浩志，你的玉佩，借我用一下。”

　　我摘下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捧在手心里，对着它念了一段什么。

　　玉佩亮了。

　　比以前更亮。

　　他递还给我，说：“它现在有记忆了。”

　　我说：“记忆？”

　　他说：“对。它能记住你来过这儿。记住你看见的那些记忆。”

　　阳公子说：“那有什么用？”

　　忆匠说：“以后，它就能帮你们找记忆。”

　　阳公子眼睛亮了。

　　“那本公子以后想找什么记忆，就能找到？”

　　忆匠点点头。

　　阳公子高兴了。

　　##九

　　走出记忆工坊，外面天已经黑了——如果这里有天的话。

　　回头看去，那座大碗一样的建筑还在发光，无数光点在里面飘浮。

　　阳公子说：“萧兄，本公子今天明白了一个道理。”

　　我说：“什么？”

　　他说：“记忆，是好东西。不能忘。”

　　我说：“对。”

　　他说：“本公子以后，要经常想那些好的记忆。”

　　我说：“应该。”

　　他笑了。

　　远处，又一道光出现了。

　　金色的，很亮。

　　阳公子说：“下一个地方？”

　　我说：“走。”

　　我们一起向那道光飘去。

　　身后，记忆工坊的灯光，越来越远。

　　但那些光点，还在心里亮着。

　　（第八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