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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两个穿便装的来敲门

  一

  那一宿我没睡踏实。

  闭上眼就是那张白脸,睁开眼又觉得天花板上有双眼睛在看我。折腾到凌晨三点,我干脆爬起来,坐在客厅里抽烟。烟灰缸里摁灭了四五根,脑子里还是乱的。

  娇玉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我坐那儿,愣了一下:“抽风呢?”

  我说:“睡不着。”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打量了我几眼:“说吧,什么事。”

  我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说什么?说你老公可能见鬼了?说有个死人给我发短信?这话说出来,要么她当我疯了,要么她真信了——真信了我更麻烦。

  “工作的事,有个核查挺烦的。”我含糊道。

  娇玉盯着我看了三秒,没再追问。她这人就这样,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但心里门儿清。她站起来,拍拍我肩膀:“早点睡,明天还得上班。”说完回屋了。

  我坐了一会儿,把烟掐了,也回去躺着。这回好歹睡着了,但梦做得乱七八糟,全是飘着的人影。

  早上七点,闹钟响,我睁开眼,第一件事摸手机。

  短信还在。不是梦。

  那个号码我回拨过去,提示是空号。

  得,这下更瘆人了。

  二

  到了单位,罗爱国已经在办公室了。看见我,他凑过来:“老萧,昨天那事我越想越不对。那屋怎么回事?你被拽进去那会儿看见什么了?”

  我面不改色:“什么都没看见,黑漆漆的。可能是个精神病,把我拽进去又放了。”

  罗爱国狐疑地看着我:“真的假的?那门怎么那么凉?”

  我说:“空调开太低,冻着了。”

  他还是不信,但也没再问。我这发小最大的优点是八卦,最大的缺点也是八卦——他总觉得别人有事瞒着他,但真有人瞒着,他又没办法。

  上午十点,我正在给李大妈回电话,告诉她那盆君子兰还有救,门卫老刘打电话上来:“萧儿,有人找,说是你亲戚。”

  我纳闷:亲戚?我济南土生土长,亲戚就那么几个,谁来之前不得打个电话?

  下楼一看,俩人站在门卫室门口,一老一少,都穿便装。

  老的五十出头,微秃,戴厚眼镜,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口袋里别着两支笔,看着像个中学教导主任。少的三十多岁,精瘦,板寸头,眼神锐利,往那儿一站就跟周围划了条警戒线似的。

  我走过去:“你们是……”

  老的伸出手:“萧浩志同志吧?我姓许,许爱国。这位是我同事,姓方。”

  我跟他握了手,手挺热乎,不是鬼。姓方的没动,只是点了点头。

  我说:“咱们认识吗?”

  许爱国笑了笑:“不认识,但有个共同认识的人——张力。”

  我心里咯噔一下。

  张力?那个“鬼”?

  许爱国看我脸色变了,压低声音说:“别紧张,找个地方聊聊?这儿人多。”

  我犹豫了一下,指指对面:“那有家拉面馆,这个点没人。”

  三

  拉面馆里,我们要了三碗面,但谁都没动筷子。

  许爱国开门见山:“张力死了,三天前。你知道吧?”

  我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知道?”

  “他告诉你的。”

  “他……告诉我?”我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你意思是,一个死人能说话?”

  许爱国笑了笑,那笑里有点无奈,又有点释然:“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我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我们是地球星体研究所的。”他从兜里掏出个证件递过来,我扫了一眼——红皮,国徽,盖着个我没见过的章,但看着不像假的。

  “干什么的?”

  “研究……嗯,用老百姓的话说,就是研究一些科学解释不了的现象。”许爱国推了推眼镜,“比如说,有些人死后,会以某种形式继续存在。我们管那叫‘精神体’。”

  我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许同志,您是哪个部门的?反邪教的吧?我萧浩志活了四十二年,虽然不信鬼神,但也知道世界上没鬼。您这套……”

  话没说完,那个一直没开口的方姓年轻人突然动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弯下腰,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就一句,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他死的时候穿着蓝T恤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旧拖鞋,左脚的拖鞋底子有个洞。”

  我僵住了。

  那件蓝T恤,那条牛仔裤,那双旧拖鞋——昨天我亲眼看见的。

  方睿直起腰,坐回原位,又开始沉默。

  许爱国叹了口气:“小方不爱说话,但他见过的比谁都多。萧同志,我们知道这事很难接受,但你已经卷进来了。张力生前最后见的活人,是你。他为什么找你,我们也不知道,但肯定有原因。”

  我脑子嗡嗡的:“你们……你们怎么知道这些?”

  “我们有监控。”许爱国说,“那个楼道里有我们的设备。监控显示,你在门口站了三十秒,然后门开了,你被拉进去,一分二十秒后,小罗把门砸开,你一个人站在里面。但设备还拍到了一些别的东西——肉眼看不见的。”

  我喉咙发干:“什么东西?”

  许爱国看着我,缓缓说:“你进去的时候,房间里有两团能量。一团是张力的,另一团,是你。”

  “我?”

  “你的精神频率,被激活了。”许爱国说,“这概率大概是千万分之一。萧同志,你能看见他们。”

  四

  我不知道那天是怎么从拉面馆出来的。

  只记得许爱国最后说的话:“我们不强迫你,但张力的事只是个开始。这一周,你应该还会遇到更多。如果有兴趣,或者有麻烦,打这个电话。”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

  我浑浑噩噩回到单位,罗爱国又凑过来:“老萧,那俩谁啊?看着不像普通人。”

  我说:“推销保险的。”

  “保险?推销保险带那种眼神?”罗爱国不信,“那年轻的,看我跟看嫌疑人似的,我差点以为自己犯事了。”

  我没理他,坐到工位上发呆。

  推销保险的?我要真信这个,那我就是傻子。可我不信,又能信什么?

  那蓝T恤,那带洞的拖鞋,我自己都没注意过——张力被拽进去那会儿,我只顾着看他那张脸了,根本没往下看。可那个姓方的,他怎么知道的?

  除非,他们真有监控。

  能拍到“看不见的东西”的监控。

  下午四点,我正给一个老太太办老年卡,突然觉得后背发凉。那种感觉跟昨天在张力家门口一模一样——有人盯着我。

  我回头。

  什么都没有。办公室人来人往,大爷大妈聊天的聊天,办事的办事,一切正常。

  但那种感觉还在。

  我深吸一口气,转回去继续填表。手有点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老太太还念叨:“小伙子,你这字不行啊,得多练练。”

  我说:“是,大妈您说得对。”

  脑子里却全是许爱国那句话:这一周,你应该还会遇到更多。

  更多?

  更多什么?更多鬼?

  五

  晚上到家,娇玉已经做好了饭。滨禹还在打游戏,头都不抬。

  我洗了手坐下,娇玉端菜上桌,看了我一眼:“今天又累着了?”

  我说:“还行。”

  “还行就是有事。”她一针见血,“说吧,什么事?昨天半夜不睡觉,今天回来一脸恍惚,你要是有外遇了趁早说,我不拦你。”

  我差点呛着:“什么外遇!我是那种人吗?”

  滨禹终于抬头了,贱兮兮地补刀:“爸,您要是外遇了,我倒佩服您——就您这发际线,这肚子,能有外遇,那真是本事。”

  我说:“你给我闭嘴。”

  娇玉笑了,但笑里还是带着审视:“行,不说就不说。但你记住,什么事都别自己扛,家里还有我呢。”

  我看着她,突然有点感动。

  这个女人,跟我过了快二十年,从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熬成了四十岁的护士长,皱纹多了,脾气没变,还是那么直接,那么护短,那么——让人安心。

  “真没事。”我说,“就是工作有点烦,过两天就好。”

  娇玉点点头,给我夹了筷子菜:“多吃点,明天周末,好好休息。”

  吃完饭,我主动洗碗,让她歇着。滨禹过来帮忙——其实是过来蹭零食,顺便套话。

  “爸,您昨天说见鬼了,真的假的?”

  我瞥他一眼:“假的,逗你玩呢。”

  “得了吧,您那脸色,比鬼还白。”他往嘴里塞了片薯片,“不过您要真见鬼了,记得喊我,我想拍。”

  “拍你个头。作业写完了?”

  “写完啦。周末我同学约我打游戏,可以吧?”

  “几点回来?”

  “晚饭前。”

  我点点头,继续洗碗。滨禹在旁边絮叨了一会儿学校的事,什么老师又拖堂了,谁谁谁早恋了,食堂饭菜越来越难吃了——我听着听着,突然觉得,这才是真实的生活。

  那些什么精神体,什么研究所,什么频率激活,都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可偏偏那个世界,已经找上门来了。

  晚上九点,手机响了。陌生号码,但这次我知道是谁。

  我走到阳台上,接了。

  “萧浩志。”那边是许爱国的声音,“没打扰你吧?”

  我说:“打扰了,正看电视呢。”

  “长话短说。我们监测到,你家里有点异常。”

  我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有东西跟着你回来了。”许爱国语气平静,但这话听着不平静,“别紧张,不是恶性的,只是个‘好奇宝宝’。他可能只是想看看你。”

  我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娇玉在看电视,滨禹回屋打游戏了,一切正常。

  “我看不见。”我说。

  “因为你没戴装备。”许爱国说,“明天有时间吗?来一趟研究所,我们给你看看。”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看着远处的高楼,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辆——活生生的世界。

  然后我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

  我没回头。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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