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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每日标配

  第三章每日标配

  一

  早上七点,我被一阵熟悉的动静吵醒——厨房里锅碗瓢盆交响曲,夹杂着娇玉的自言自语:“这葱买多了,晚上得做葱爆羊肉……哎这盐罐子怎么又放这儿了……”

  我翻了个身,试图再眯五分钟。没戏。娇玉的脚步声已经从厨房转移到卧室门口,然后那标志性的声音响起:

  “萧浩志,七点了,还不起?今天周六,你不是说要去什么培训吗?”

  我睁开眼,看见她站在门口,系着围裙,手里还握着锅铲,一副随时可以冲过来掀被子的架势。

  “培训是九点,我再躺会儿。”我嘟囔。

  “躺什么躺,起来吃饭!滨禹都起了,就你磨蹭。”

  我认命地爬起来,套上衣服往卫生间走。路过客厅,看见滨禹已经坐在餐桌前,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往嘴里塞包子,眼睛盯着屏幕,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萧滨禹,吃饭别看手机!”娇玉从厨房探出头。

  “嗯嗯嗯。”滨禹应着,眼睛没动。

  我路过他身后,瞟了一眼屏幕——又在刷B站,标题是《当代父母迷惑行为大赏》。我心想:你拍的那些视频,估计都在这个分类里。

  洗漱完坐下,娇玉已经把早餐摆齐了——小米粥、煮鸡蛋、拌黄瓜、楼下买的包子,还有她自己腌的小咸菜。十几年如一日,周末的早餐都是这个配置。我说能不能换个花样,她说换什么换,有吃的就不错了。

  我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白菜猪肉馅的,还行。

  娇玉坐在对面,一边剥鸡蛋一边看我:“你今儿那培训,什么内容?”

  我噎了一下,赶紧喝口粥:“就……业务培训,新政策学习。”

  “周六学习?你们单位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

  “最近不是有新的惠民政策嘛,得赶紧学。”

  娇玉把剥好的鸡蛋放我碗里,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百遍:“行,去吧。几点回来?”

  我看了眼手机——八点。许爱国说九点半到就行,坐地铁大概一小时。

  “估计下午吧,中午管饭。”

  滨禹终于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爸,您今天表情不太对,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妈?”

  我差点被粥呛着:“胡说八道。”

  娇玉瞟了滨禹一眼,又瞟了瞟我,没说话,但那眼神我懂——你给我等着,回来再问。

  吃完早饭,我换上件干净衬衫,出门前照了照镜子。镜子里那个人,头发稀了点,肚子圆了点,眼袋大了点,但整体还算人模狗样。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心想:四十二了,还整这些,也不知道图什么。

  娇玉送我到门口,递给我一袋洗好的苹果:“路上吃。”

  我接过来,看见她眼角的细纹,突然有点愧疚。这么多年,她跟着我,没享什么福,倒是操心不断。年轻时她家里不同意,说她一个大学生找个街道办的没出息。她说:有没有出息我乐意。就这一句话,我跟她过了二十年。

  “晚上早点回,我买条鱼。”她说。

  我点点头,转身下楼。

  走出楼道,阳光刺眼。七月底的济南,热得人喘不过气。我一边往地铁站走,一边回想昨晚那个电话——许爱国说“有东西跟着你回来了”,还说什么“好奇宝宝”。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看,身后是大爷大妈买菜回来的身影,是遛狗的年轻人,是跑来跑去的小孩。什么都没异常。

  但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

  二

  地铁上人多,我挤在角落,手里攥着那张名片。许爱国,地球星体研究所。名字挺唬人,地址在西山那边,我查了地图,得倒两趟地铁再换公交。

  旁边站着个姑娘,一直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某部古装剧。她旁边有个空,但没人站。我正纳闷,突然看见那空位上蹲着个小孩——不对,不是蹲,是飘。

  七八岁的男孩,穿件旧T恤,脸白白的,正抬头看着我。

  我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男孩盯着我看了几秒,又低下头,继续玩自己手指。

  我使劲闭了闭眼,再睁开——没了。

  旁边的姑娘还在看剧,什么都没察觉。车厢里人声嘈杂,一切正常。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幻觉,肯定是幻觉。

  但许爱国的话在脑子里回响:你能看见他们。

  到站了,我逃一样下了车。

  换乘第二趟地铁,这回我没敢往空位那边看,全程低头刷手机,但余光一直留意着四周。还好,没再看见什么。

  出了地铁,还得坐公交。等车的时候,我给许爱国发了条短信:“我快到了。”

  他回得很快:“好,下车有人接。”

  公交晃了四十分钟,在西山脚下一个小站停下。我下车,四周全是树,连个人影都没有。正想打电话,一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滑过来,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冷峻的脸——昨天那个姓方的。

  “上车。”他说。

  我上了车,他一句话没有,发动车子就往山里开。七拐八绕的,最后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门口没牌子,只有一个站岗的武警。

  方睿刷了卡,带我进去。穿过一道走廊,进电梯,下楼——不是上楼,是下楼。电梯停了,门打开,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穿白大褂的、穿制服的、穿便装的,各自忙活。墙上挂着一排显示屏,上面跳动着各种我看不懂的数据。

  方睿领着我穿过大厅,走进一间办公室。许爱国正站在窗前,看着一块同样看不懂的屏幕。见我来,他转过身,笑了笑:“来了?坐。”

  我坐下,他递给我一杯茶。我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这是我们这儿的特色茶,提神。”许爱国也坐下,“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我说,“就是今早地铁上,看见个小孩。”

  许爱国眼睛一亮:“哦?什么样的?”

  “七八岁男孩,穿旧T恤,在地铁座位上飘着。”

  许爱国点点头,看向旁边。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角落里还坐着个人——一个年轻人,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正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

  “这是我们技术部的谷子东,清华物理博士。”许爱国介绍。

  谷子东抬起头,冲我点了点头,然后又低头看屏幕。我注意到他嘴角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许爱国笑道:“他社恐,别介意。”

  我心想:这研究所真是什么人都有。

  三

  “先说说你昨天看见的。”许爱国拿起一个文件夹,“张力,男,四十五岁,三天前在出租屋内猝死。根据我们的记录,他死后精神体确实出现过异常波动——他一直在找一个人。”

  “找我?”我愣住。

  “准确说,找一个能看见他的人。”许爱国合上文件夹,“张力生前就有这种能力,能看到精神体。但你也知道,这事说出来没人信,他憋了很久。死后他的执念就是找一个同类。”

  我想起昨天他那句“我找了很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所以他是……想跟我说话?”

  “应该是。”许爱国点点头,“但他刚死不久,意识还不太稳定,可能表达不清楚。你看见他的时候,他说了什么?”

  “就说我能看见他太好了,然后问了我名字,然后说他死了三天,然后就消失了。”

  许爱国若有所思:“消失?是自己消失还是被迫消失?”

  “就……突然没了,像电视关机。”

  谷子东突然开口了,声音有点小,还结巴:“那、那可能是能量不、不足,或者被、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我看着他,他脸红了,又低头敲键盘。

  许爱国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丑萌丑萌的东西——像老式潜水镜,黑色橡胶,厚玻璃,还带着几根电线。

  “初代目视仪。”他递给我,“戴上试试。”

  我看着那玩意儿,忍不住吐槽:“这玩意儿戴上像八十年代的潜水员,我要是出任务时碰到熟人,怎么解释?说我在练行为艺术?”

  许爱国笑了:“将就一下,二代产品正在研发。”

  我接过那玩意儿,沉甸甸的,戴上之后眼前一片模糊。谷子东过来帮我调试,拧了几下旋钮,眼前突然清晰了。

  然后我看见了。

  办公室里,除了许爱国、谷子东和方睿,还有一个人——不,一个精神体。

  是个老头,七十来岁,穿件旧式中山装,坐在许爱国的办公桌上,正翘着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我差点叫出声,但忍住了。

  老头看见我盯着他,愣了愣,然后笑了,冲我挥了挥手。

  我下意识也挥了挥手。

  许爱国看我动作,问:“看见了?”

  “看见了。”我声音有点干,“一个老头,坐你桌上。”

  许爱国没回头,只是叹了口气:“老陈,你又来串门了。”

  老头从桌上跳下来,飘到许爱国面前,做了个鬼脸。许爱国看不见,但好像能感觉到,无奈地说:“别闹了。”

  谷子东在旁边小声解释:“那是陈、陈工,研究所的老、老前辈,三年前心、心梗走的,舍不得这、这儿,经常回来。”

  我哭笑不得:“所以你们单位也有鬼?”

  “精神体。”许爱国纠正,“不是鬼。他们只是换了一种存在形式。”

  老头飘到我面前,凑得很近,仔细打量我,然后点点头,好像很满意,又飘走了。

  我摘下目视仪,深吸一口气,半天没说话。

  许爱国等我消化完,才开口:“萧同志,你现在明白为什么找你了吧?”

  我看着他:“因为我能看见这些?”

  “不止。”许爱国说,“你的精神频率被激活了,这在我们追踪的案例里很罕见。过去十年,我们找到的‘看得见’的人,不超过二十个。而且,昨天你回家之后,我们监测到一个有趣的现象。”

  我警觉起来:“什么现象?”

  “有一个精神体,跟着你回去了。”许爱国盯着我,“别紧张,不是恶意的。他的频率很温和,只是……好奇。而且,他的频率跟你有某种关联。”

  我心里一紧:“谁?”

  “还在确认。”许爱国说,“但根据波形比对,跟张力不太一样。更……亲近。”

  更亲近?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但随即被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

  四

  从研究所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许爱国送我到门口,再次确认我的决定:“萧同志,我们不强迫你。但如果你愿意,可以以‘特邀顾问’的身份加入,有编制,五险一金,还有特殊岗位津贴。”

  我眼睛亮了:“有津贴?”

  “对,比你现在工资高。”

  我沉默了三秒,然后说:“我考虑考虑。”

  但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不是为了津贴,是为了那个“更亲近”的精神体。

  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会是谁?认识的人里,去世的也就那么几个。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还有几个远房亲戚。但跟他们都不算亲近。

  唯一亲近的,只有父亲。

  可父亲走了十年了。如果他在,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胡思乱想着,到了家门口。我掏钥匙开门,屋里飘来一股香味——红烧鱼。

  娇玉从厨房探出头:“回来啦?洗手吃饭。”

  滨禹又在打游戏,头也不抬:“爸,今天培训怎么样?”

  “还行。”我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娇玉忙碌的背影,突然有点鼻酸。

  她回过头,看我愣着,说:“傻站着干嘛?帮我把碗端出去。”

  “哦哦。”

  吃饭的时候,娇玉没再问我培训的事,只是一直给我夹菜,说“多吃点鱼,补脑”。滨禹在饭桌上絮叨学校的事,什么下周考试,什么同学又换手机了。

  我听着,笑着,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饭后我主动洗碗,让娇玉歇着。她没跟我客气,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我洗着碗,余光瞥见客厅的窗户,外面天已经黑了。

  然后我看见了。

  阳台上,有个人影。

  不是站着,是坐着,像坐在阳台的栏杆上,侧对着我,看不清脸。

  我心里一紧,手顿住了。

  那个人影转过头,看向我。

  隔着玻璃,隔着厨房的门,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笑。

  不是恶意的笑,是那种,很熟悉的,让人安心的笑。

  我张了张嘴,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

  然后他就消失了。

  娇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浩志,洗完没?来陪我看电视。”

  我回过神,应了一声,继续洗碗,但手有点抖。

  那个笑,我想起来了。

  是我爸。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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