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风波亭前的背影
一
从雪原回来之后，阳公子沉默了三天。
三天里，他不再吹牛，不再捣乱，就一个人飘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发叼着烟杆，飘过去看了他一眼，回来跟我说：“那小子是不是病了？”
我说：“精神体不会病。”
王发说：“那他怎么不闹了？”
我说：“在想事。”
王发说：“想什么事？”
我说：“想他该守什么。”
王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再问。
##二
第四天晚上，忆老又来了。
他飘到我面前，说：“萧浩志，还有一个人想见你。”
阳公子突然从角落里飘出来，说：“本公子也去！”
忆老看着他，说：“你还去？”
阳公子说：“去！本公子现在想明白了，要多听多看多想。”
忆老笑了。
“行。那就一起。”
##三
跟着忆老，我们又飘了很久。
这次不是竹林，不是雪原，是一座山。
山不高，但很陡。
山顶上，有一座亭子。
亭子很小，很旧，柱子都歪了，顶上的瓦也掉了不少。
阳公子说：“这亭子，怎么这么破？”
忆老说：“因为它叫‘风波亭’。”
阳公子愣住了。
风波亭？
那个岳飞被害的地方？
##四
我们飘到亭子前。
亭子里，站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我们，穿着一身铠甲，腰上佩着一把剑。
身姿挺拔，像一棵松树。
阳公子小声说：“这就是岳飞？”
忆老点点头。
我们飘过去，站在他身后。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方。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们来了。”
##五
岳飞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得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
但他的眼睛，很亮。
像有两团火在里面烧。
阳公子看着那双眼睛，突然不敢说话了。
岳飞看向我。
“你就是萧浩志？”
我说：“是。”
他说：“听说你帮了很多人。”
我说：“都是朋友。”
他点点头。
“帮朋友，就是帮天下。”
##六
他在亭子里坐下，我们也跟着坐下。
他给我们讲他的故事。
讲他怎么从军，怎么打仗，怎么收复失地。
讲他写的《满江红》，讲他背上的“精忠报国”。
讲他怎么被召回，怎么被下狱，怎么在风波亭被害。
阳公子听着，眼眶红了。
“您……您不恨吗？”
岳飞说：“恨过。”
阳公子说：“那现在呢？”
岳飞说：“现在不恨了。”
阳公子说：“为什么？”
岳飞看着远方，缓缓说：
“因为恨没有用。”
##七
他看向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我在等。”
我说：“等什么？”
他说：“等一个道理。”
阳公子说：“又是道理？苏武也等道理。”
岳飞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
“苏武等的道理，是守。我等的道理，是担。”
阳公子说：“担？担什么？”
岳飞说：“担该担的。”
##八
他看着远方，继续说：
“我活着的时候，总想着收复失地，迎回二圣。后来死了，才明白，我要担的不是那些。”
阳公子说：“那是什么？”
岳飞说：“是后来的人。”
他看向我。
“是你。是你们。”
阳公子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岳飞说：“我做的事，不是为了当时。是为了以后。”
他说：“让以后的人知道，有些事，值得用命去拼。”
##九
临走的时候，岳飞叫住我。
“萧浩志，你的玉佩，借我用一下。”
我摘下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捧在手心里。
玉佩亮了。
上面又多了一个图案。
是一把剑。
阳公子凑过来看，说：“这把剑，是干什么的？”
岳飞说：“是担的。”
阳公子说：“担什么？”
岳飞说：“担该担的。”
他把玉佩还给我。
我低头看着那把剑，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肩上。
但又不是很重。
刚刚好。
##十
从风波亭回来，天已经亮了。
阳公子飘在我旁边，一直没说话。
我说：“你怎么了？”
他说：“本公子在想，自己该担什么。”
我说：“想出来了吗？”
他说：“想出来了。”
我说：“什么？”
他说：“担妹妹，担朋友，担那些需要本公子的人。”
我看着他，笑了。
他说：“笑什么？”
我说：“笑你长大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远处，那些精神体们已经醒了。
老太太在唱戏，下棋老头在下棋，四个打麻将的在打牌，王发一家在拌嘴。
阳公子看着他们，说：
“萧兄，本公子以后，也要担着他们。”
我点点头。
远处，风波亭的方向，好像有一道光闪了一下。
岳飞还在那儿。
站着。
等着。
担着。
（第九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