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竹林里的老人
一
情感池的事情过去之后,基地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但阳公子发现,我变了。
他说:“萧兄,你最近老发呆。”
我说:“有吗?”
他说:“有!本公子跟你说话,你半天才回。”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
自从玉佩上多了那朵黑花,我总觉得心里有事。
但又说不上是什么事。
阳公子说:“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说:“也许。”
他说:“想多了不好。本公子从来不想多。”
我看着他,笑了。
他确实不想多。
##二
那天下午,忆老来找我。
他飘到我面前,说:“萧浩志,有个人想见你。”
我说:“谁?”
他说:“一个很老的人。”
阳公子在旁边听见了,飘过来问:“多老?比忆老还老?”
忆老说:“比我老。”
阳公子张大嘴。
“那得多少岁?”
忆老说:“两千多年吧。”
阳公子愣住了。
两千多年?
那是多少个朝代?
##三
我问忆老:“他在哪儿?”
忆老说:“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阳公子说:“本公子也去!”
忆老看着他,说:“你去可以,但别乱说话。”
阳公子说:“本公子什么时候乱说话?”
忆老说:“天天。”
阳公子被噎住了。
##四
跟着忆老,我们飘了很久。
穿过一片又一片的区域,最后来到一片竹林。
竹子是金色的,很高,很密。
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阳公子说:“这地方,挺好看的。”
忆老说:“他喜欢竹子。”
我说:“他是谁?”
忆老说:“你进去就知道了。”
##五
我们走进竹林。
越往里走,竹子越密,光线越暗。
最后,来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间小茅屋。
茅屋前,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人,很瘦,穿着一身旧长袍,头发胡子都白了。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竹简,正在看。
阳公子小声说:“这就是那个两千多岁的人?”
忆老点点头。
我们飘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我们。
那双眼睛,很温和,像秋天的湖水。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叶。
“你们来了。”
##六
阳公子说:“您认识我们?”
他说:“不认识。但知道你们会来。”
阳公子说:“您怎么知道?”
他说:“因为有人告诉我。”
阳公子说:“谁?”
他看着远方,缓缓说:“一个老朋友。”
忆老在旁边说:“这位是屈子。”
阳公子说:“屈子?哪个屈子?”
忆老说:“屈原。”
阳公子愣住了。
屈原?
那个投江的屈原?
##七
阳公子张大嘴,半天说不出话。
我也愣住了。
屈原。
两千多年前的人。
那个写《离骚》的屈原。
那个忧国忧民的屈原。
他怎么会在这儿?
屈子看着我们,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温和。
“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
阳公子说:“当然记得!您写的诗,本公子还背过!”
屈子说:“背过?”
阳公子想了想,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屈子点点头。
“背得对。”
阳公子得意了。
##八
屈子看向我。
“你是萧浩志?”
我说:“是。”
他说:“你身上,有很多人的印记。”
我说:“什么意思?”
他说:“那些你帮助过的人,都在你身上留下了东西。”
我低头看看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他说:“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阳公子说:“本公子有吗?”
屈子看着他,说:“你也有。”
阳公子说:“本公子的在哪儿?”
屈子说:“在你自己心里。”
##九
我们在竹林里待了很久。
屈子给我们讲了很多故事。
讲他年轻时候的事,讲他写诗的事,讲他忧心国家的事。
讲他最后投江的事。
阳公子听着,眼眶红了。
“您当时,一定很难过。”
屈子说:“难过。但更多的是不甘。”
阳公子说:“不甘什么?”
屈子说:“不甘看着自己守护的东西,一点一点消失。”
我听着,心里有点酸。
他说:“但我后来想通了。”
阳公子说:“想通什么?”
屈子说:“有些东西,不会消失。”
他看着我,说:“比如诗。比如情怀。比如那些愿意记住的人。”
##十
临走的时候,屈子叫住我。
“萧浩志,你的玉佩,借我用一下。”
我摘下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捧在手心里。
玉佩亮了。
比以前更亮。
上面又多了一个图案。
是一支笔。
阳公子凑过来看,说:“这支笔,是干什么的?”
屈子说:“写诗的。”
阳公子说:“萧兄要写诗?”
屈子笑了。
“也许吧。”
他把玉佩还给我。
我低头看着那支笔,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出来。
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屈子说:“慢慢来。诗不是急的事。”
我点点头。
##十一
从竹林出来,天已经黑了。
阳公子飘在我旁边,一直没说话。
我说:“你怎么了?”
他说:“本公子在想事。”
我说:“想什么?”
他说:“想屈子说的那些话。”
我说:“哪句?”
他说:“‘有些东西,不会消失。’”
我看着他。
他说:“本公子以前觉得,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现在知道,不是。”
我说:“是什么?”
他说:“是换一种方式,继续存在。”
我点点头。
远处,那些星星又闪了一下。
像是在说:“对。”
(第九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