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门后的世界

　　一

　　走进光柱的那一刻，我以为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

　　比如天旋地转，比如灵魂出窍，比如看见宇宙大爆炸什么的。

　　结果什么都没有。

　　就只是……走进了光里。

　　然后从另一边走了出来。

　　我站在一片空地上，回头一看，那道光柱还在身后，静静地立着，和进去之前一模一样。

　　娇玉在我旁边，也是一脸茫然。

　　“这就……进来了？”

　　我四下看看，发现这里和刚才的山顶很像，但又不一样。一样的黑色石头，一样的灰蒙蒙的天空，但远处多了一些东西——一些我从来没见过的建筑。

　　那些建筑奇形怪状的，有的高耸入云，有的低矮圆润，有的像树，有的像花，有的像一堆几何图形胡乱堆在一起，发着淡淡的光。

　　“这是哪儿？”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慢悠悠的，带着点笑意：

　　“欢迎来到‘里世界’。”

　　我转头，看见一个老头站在三米外。

　　不是云老，不是归零者，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人——不对，精神体。

　　他穿着旧式的长袍，留着长长的白胡子，脸上笑眯眯的，手里拿着一根拐杖，拐杖头上镶着一颗发光的珠子。

　　我警惕地看着他：“您是？”

　　他拱拱手，慢悠悠地说：“老朽姓李，单名一个‘白’字。是这边的……嗯，怎么说呢，导游？”

　　“导游？”

　　他点头：“对。专门接待新来的。你们是第一次进里世界吧？来来来，我带你们转转。”

　　我看看娇玉，娇玉看看我，都是一脸茫然。

　　但来都来了，不转转好像也说不过去。

　　于是我们跟着这个叫李白的——不对，叫李白的？这名字也太……

　　他好像看出我在想什么，笑着解释：“不是那个李白。我姓李，名白，字太白。和那个李白同名同姓，但不同人。我是宋朝的，他是唐朝的。”

　　我：“……”

　　娇玉在旁边小声说：“宋朝也有叫李白的？”

　　老头——李太白——捋捋胡子，笑眯眯地说：“有啊。我爹喜欢他的诗，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死了之后经常被人误会，习惯了。”

　　##二

　　跟着李太白往里走，景色越来越奇特。

　　路边有一种植物，像树，但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枝干，枝干上挂满了发光的果实。那些果实圆圆的，亮亮的，像小灯笼一样。

　　李太白说：“这是记忆果。吃了能想起生前的事。”

　　我好奇地问：“好吃吗？”

　　他摇头：“不好吃。酸的。但有的人就是喜欢吃，想事儿的时候吃一个，边吃边想，特别有感觉。”

　　我心想：这不就是精神体的瓜子吗？

　　继续走，前面出现一条河。河水是金色的，缓缓流淌，水面泛着粼粼的光。河边坐着很多人——精神体，有的在发呆，有的在说话，有的在盯着河水看。

　　李太白指着那条河说：“这是记忆河。河水流的是记忆。想看自己过去的事，就来看一眼。不想看，就别看。”

　　我盯着那金色的河水，突然想起之前在那边见过的那条河。一样的金色，一样的神秘。

　　娇玉在旁边问：“这河和那边的忘川一样吗？”

　　李太白摇头：“不一样。忘川看的是执念，这条河看的是记忆。执念是放不下的，记忆是可以放下的。”

　　我听着，若有所思。

　　继续走，前面突然热闹起来。

　　那是一个广场，很大，很宽敞，挤满了精神体。有的在唱歌，有的在跳舞，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吵架。热闹得像赶集。

　　李太白说：“这是中心广场。这边最热闹的地方。平时没事大家都来这儿逛。”

　　我往人群里看了一眼，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个老头，瘦瘦的，穿着一件旧式的中山装，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东西，正在那儿吆喝。

　　“来看看！来看看！民国时期的老物件！绝版！”

　　我愣了愣，走过去一看，果然是王发。

　　他抬头看见我，也愣了愣，然后嘿嘿笑了：“哟，你们也进来了？这么快？”

　　我问他：“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外面吗？”

　　他摆摆手：“外面那个是我的分身。我本尊在这儿待了几十年了。”

　　我：“……”

　　这老头，套路真深。

　　##三

　　王发收起他的地摊，领着我们在广场上转悠。

　　一边走一边介绍：“这边是卖吃的，虽然不用吃饭，但有人馋，就开着玩。那边是卖穿的，有人爱美，天天换衣服。那边是卖玩儿的，有人无聊，就靠这个解闷。”

　　我看着那些摊位，发现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有的卖记忆，装在小瓶子里，五颜六色的。有的卖情绪，也是装在瓶子里，红的代表快乐，蓝的代表悲伤，黄的代表愤怒。

　　我问王发：“这有人买吗？”

　　他点头：“有啊。有的人想回忆过去，就买记忆。有的人想体验一下别的情绪，就买情绪。生意还不错。”

　　阳公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飘过来了，凑到一个卖情绪的摊位前，拿起一瓶红的，问：“这个怎么卖？”

　　摊主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笑眯眯地说：“不要钱。用你的故事换。”

　　阳公子一愣：“故事？”

　　“对。你有什么有趣的故事，讲给我听，我就给你一瓶。”

　　阳公子想了想，然后开始讲他在外面遇到我们的事。讲那个唱戏的老太太，讲那个下棋的老头，讲那两个打麻将吵架的老家伙。

　　胖女人听得津津有味，听完之后，递给阳公子一瓶红的。

　　阳公子打开闻了闻，一脸陶醉：“这就是快乐的味道？”

　　然后他把瓶子往怀里一揣，说：“留着慢慢用。”

　　我在旁边看着，突然觉得，这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甚至有点可爱。

　　##四

　　逛了一会儿，李太白说带我们去见一个人。

　　我们跟着他穿过广场，走进一座建筑。

　　那建筑很大，像宫殿一样，但形状很奇怪——圆不圆方不方的，到处都在发光。走进去，里面是一个大厅，很高，很宽敞，四周有无数光点在流动。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我们，穿着一身白袍，瘦瘦的，个子不高。

　　李太白走过去，躬身行礼：“大人，人带来了。”

　　那人转过身来。

　　我愣住了。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普通得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五官端正，但没有特点。眼神温和，但有点深邃。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思考。

　　不是归零者。

　　是另一个。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萧浩志，欢迎。”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点温暖。

　　“别紧张。我不是归零者。我是这边管事的之一。你可以叫我‘守门人’。”

　　我看着他，问：“您等我？”

　　他点头：“等了很久。”

　　“为什么？”

　　他看着我的玉佩，缓缓说：“因为你有钥匙。能打开那扇真正的门。”

　　我低头看看胸口的玉佩，它温温的，像在回应。

　　“那扇真正的门，在哪儿？”

　　他指了指上面。

　　我抬头，看见大厅的穹顶是透明的，能看见外面的天空。天空不是紫色的，是金色的，很亮，很耀眼。

　　在那金色的天空上，有一道巨大的裂缝。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守门人说：“那就是真正的门。通往一切开始的地方。”

　　##五

　　我看着那道裂缝，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

　　娇玉在旁边握住我的手，轻声说：“要去吗？”

　　我不知道。

　　守门人看着我们，缓缓说：“不急。你们可以先休息一下。那道门，不会跑。”

　　他挥挥手，旁边出现两个光团。

　　“这是你们休息的地方。想待多久都行。想好了，再告诉我。”

　　我看看那两个光团，心想：这就算客房了？

　　阳公子在旁边小声说：“萧兄，要不你先睡一觉？我看你累得够呛。”

　　我确实累。

　　从进山到现在，不知道走了多久，经历了多少事。虽然这边不需要睡觉，但精神上的疲惫是实实在在的。

　　我看看娇玉，她点点头。

　　我们走进那个光团。

　　里面很舒服，软软的，暖暖的，像躺在云上。娇玉靠在我身边，很快就睡着了。

　　我却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两个滨禹，想着归零者，想着守门人，想着那道裂缝。

　　还有那句“通往一切开始的地方”。

　　一切开始的地方，是什么？

　　宇宙大爆炸？

　　生命的起源？

　　还是别的什么？

　　正想着，光团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我坐起来，走出去一看，愣住了。

　　外面围了一圈人——不对，一圈精神体。里三层外三层，都在看着我。

　　阳公子挤在人群里，冲我招手：“萧兄！快来！出大事了！”

　　我走过去，问：“怎么了？”

　　他指着远处的天空。

　　那道裂缝，正在发光。

　　很亮，很亮，亮得刺眼。

　　而且，它正在变大。

　　守门人站在广场中央，抬头看着那道裂缝，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走到他旁边，问：“怎么回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人在开门。”

　　“谁？”

　　他转过头，看着我，那眼神里有点复杂的东西。

　　“你认识的人。”

　　我心里一紧。

　　我爸？

　　归零者？

　　还是——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十八岁的滨禹说的那条短信。

　　那个未知的号码。

　　那个“比星星更远的地方来的古老意识”。

　　它也在开门。

　　而且，它快要成功了。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