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山顶上的真假滨禹
一
我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脑子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浆糊。
运动服，双肩包，运动鞋，还有那张脸——和滨禹一模一样。十三岁的滨禹长这样？不对，十三岁没这么高。眼前这个起码十七八。
他歪着头看我，一脸无辜：“爸，你咋了？不认识我了？”
我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我，笑了：“爸，你是不是糊涂了？我都十八了。”
十八？
滨禹今年十三。就算这边时间流速不一样，也不可能一眨眼长五岁。
娇玉在旁边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浩志，不对。”
我知道不对。
可眼前这人，那张脸，那说话的神态，那歪头的动作，分明就是滨禹。
阳公子凑过来，打量了那年轻人一圈，小声说：“萧兄，这是令郎？长得和你不太像啊。”
我瞪他一眼，心想：你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
那年轻人——姑且叫他滨禹——走过来，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委屈：“爸，你是不是不信我？”
我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我：“你看，这是咱家照片。”
我接过手机，翻看相册。里面果然是我们家的照片——我和娇玉的合影，老太太的独照，还有一张滨禹小时候光屁股洗澡的照片。那张照片我记得，是我用旧手机拍的，后来换手机就没导出来，不知道存哪儿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会有这张？”
他笑了：“爸，你忘了？你后来找到了，发给我了。”
我盯着他，脑子里飞快转着。
不对。
如果他是滨禹，那他怎么会在这儿？他怎么进来的？他来干什么？
如果他是假的，那他怎么知道这些？
娇玉突然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叫萧滨禹，你生日是哪天？”
他毫不犹豫：“2017年8月15号。”
对的。
娇玉又问：“你小学班主任姓什么？”
“姓王，王老师，教语文的。三年级的时候你给她送过锦旗，因为我在学校摔了她送我去的医院。”
对的。
娇玉看着我，眼神里也有一丝动摇。
我深吸一口气，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奶奶常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他想了想，然后笑了，学着我妈的语气说：“‘你爸小时候比你还熊！’”
我愣住了。
这句话，我妈确实常说。
但知道这句话的人，只有我们自家人。
难道他真是滨禹？
可是，十八岁的滨禹？
##二
正僵持着，山下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我们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人影飞快地飘上来——是阳公子。不对，阳公子就在我旁边。那是谁？
那人飘到跟前，落地，气喘吁吁地喊：“爸！妈！可算追上你们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刚来的人，又看看旁边那个早就在的人，脑子彻底乱了。
刚来的这个，十三四岁，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手里举着那个运动相机——这才是滨禹。
旁边那个十八岁的“滨禹”看见他，也愣住了。
两个滨禹，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小眼。
十三岁的滨禹先开口了，指着那个大的：“你谁啊？为什么冒充我？”
十八岁的滨禹皱着眉：“我没冒充，我就是萧滨禹。你才是冒充的吧？”
十三岁的滨禹瞪眼：“我冒充我自己？你有病吧？”
十八岁的滨禹也瞪眼：“你才有病！我活了十八年，你说我是假的？”
我在旁边看着，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西游记》，真假美猴王那集。
现在好了，真假滨禹，现场直播。
阳公子在旁边兴奋了，掏出折扇，啪地打开，嘴里念叨：“精彩精彩！本公子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这种事！”
娇玉顾不上理他，盯着两个滨禹，问十三岁的那个：“你老实说，你怎么来的？”
十三岁的滨禹说：“我跟着你们来的啊！你们出发那天，我藏在后备箱里，后来你们进山，我就悄悄跟着。那个山口的光，我也进去了。”
我愣住了。
这小子，真敢啊？
“那你怎么到现在才到？”
他挠挠头：“我……迷路了。那边太大了，我走了好久才找到这个山。”
我看向十八岁的那个：“你呢？你怎么来的？”
十八岁的滨禹说：“我从家里来的。我十八岁，考上大学了，有一天突然收到一条短信，说‘想知道真相，去西藏’。我就来了。”
“短信？谁发的？”
他摇头：“不知道。显示的是未知号码。”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两个滨禹，一个十三，一个十八。一个从过去来，一个从未来来？
这不可能。
可眼前的一切，又怎么解释？
##三
正乱着，山下的方向又飘上来一个人。
这回是王发，叼着烟杆，慢悠悠地飘上来，看见两个滨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分身术？”
我顾不上跟他贫，问：“王发，您见多识广，这怎么回事？”
王发飘到两个滨禹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啧啧两声：“有意思，有意思。”
他指着十三岁的那个：“这个是真的。”又指着十八岁的那个：“这个也是真的。”
阳公子在旁边喊：“这不是废话吗？一个真一个假，怎么可能两个都真？”
王发吸了口烟，悠悠地说：“在这边，时间不是线性的。过去、现在、未来，可以同时存在。这小子——”他指了指十八岁的滨禹，“是从未来的某个时间点来的。这小子——”又指了指十三岁的，“是从你们那个时间来的。”
我愣住了。
也就是说，十八岁的滨禹，真的是未来的滨禹？
他看着十三岁的自己，眼神复杂得很。
十三岁的滨禹看着他，也眼神复杂。
两个滨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同时开口。
“你考上什么大学了？”
“你怎么这么矮？”
说完都愣住了。
我在旁边看着，突然有点想笑。
娇玉已经笑出来了，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阳公子笑得直拍大腿：“精彩精彩！本公子今天算开眼了！”
王发叼着烟杆，也嘿嘿直乐。
两个滨禹对视一眼，然后都扭过头去，谁也不理谁。
##四
笑完了，问题还得解决。
我看着十八岁的滨禹，问：“你说你十八岁，考上大学了，那现在的你应该在上大学？”
他点头：“嗯，大二。”
“那你那边，我们——我是说我和你妈——怎么样了？”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爸你走了。去了西藏，就没回来。”
我心里一紧。
娇玉的脸也白了。
十八岁的滨禹继续说：“妈等了你一年，后来就……就开始能看见你了。”
我愣住了：“看见我？”
他点头：“你变成精神体了，一直在家。妈有时候和你说话，像你还在的时候一样。后来我也能看见了。再后来，我收到那条短信，就来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三岁的滨禹在旁边听着，脸色也变了。
他走到十八岁的自己面前，问：“爸死了？”
十八岁的点头。
“怎么死的？”
“不知道。只知道来了西藏，就没回去。”
十三岁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来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爸，你别来了。回去吧。”
我看着他，又看看十八岁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娇玉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浩志，要不……”
她没说完，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回去？
可门就在眼前。
真相就在眼前。
我爸的遗愿，我的使命，还有那些一直困扰我的问题——都在这扇门后面。
可现在，两个滨禹站在我面前，一个告诉我，如果不进去，未来的他就会死。
我该怎么选？
##五
正纠结着，山顶突然亮了一下。
那道光柱变得更亮了，刺得人睁不开眼。光里走出一个人。
黑袍，瘦瘦的，眼神深邃。
归零者。
他走到我们面前，看了看两个滨禹，又看了看我，开口了。
“时间线乱了。”
阳公子小声嘀咕：“这还用你说。”
归零者没理他，继续说：“未来的他，不该出现在这里。是有人故意把他送来的。”
我心里一紧：“谁？”
归零者看着十八岁的滨禹，问：“你收到的短信，号码是多少？”
十八岁的滨禹掏出手机，翻出那条短信，递给他看。
归零者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这不是人类的号码。”
我愣住了。
归零者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缓缓说：“有东西在干预。它想让你们看见这一幕。”
“它？它是谁？”
归零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比你老的存在。从比星星更远的地方来的。”
我心里一震。
云老说的那个古老意识？
归零者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复杂的东西。
“你身上有钥匙。它想要那把钥匙。但它打不开，因为你还没‘知道’你是谁。”
我看着胸口的玉佩，温温的，像在回应。
“那我是谁？”
归零者摇摇头。
“你自己找。门就在眼前。进去，就能知道。但进去之后，时间就不一样了。可能回去，已经是五年后。也可能回去，是五年前。也可能，回不去。”
我沉默了。
两个滨禹站在旁边，都看着我。
十三岁的说：“爸，你别去了。咱们回家。”
十八岁的说：“爸，你去吧。未来的事，可能可以改变。”
我看着他们，突然想起我爸那句话：小子，你比我想象的走得快。
也许，这就是我的路。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娇玉的手。
“我去。”
娇玉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
“我陪你。”
我看着她，笑了。
这辈子，有她，够了。
十三岁的滨禹跑过来，抱住我。
“爸，你小心点。”
我拍拍他的背。
十八岁的站在旁边，没过来，但眼神里也有什么。
我冲他点点头。
然后，我和娇玉一起，向那道光柱走去。
身后，归零者的声音传来，悠悠的：
“记住，不管看见什么，别怕。那是你，也是别人。那是过去，也是未来。”
我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走。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最后，吞没了一切。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