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新同学
一
那颗星星越来越近。
阳公子举着镜子，仰着头，眼睛瞪得溜圆。
“萧兄，这星星怎么往咱们这儿飞？”
我也看着那颗星星，心里有点不安。
小初飘过来，站在我旁边，看着那颗星星。
“是她。”
我说：“谁？”
小初说：“源的妹妹。”
我愣住了。
她不是刚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阳公子说：“本座的师父？她又来干嘛？”
小初说：“不是她。是另一个。”
阳公子说：“另一个？她还有妹妹？”
小初点点头。
“还有好几个。”
##二
那颗星星落在院子里。
光散开，里面走出一个人。
是个老太太，七八十岁，穿着一身旧式的褂子，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手里拄着根拐杖。
和普通老太太一模一样。
阳公子飘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说：“您就是本座的妹妹？”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阳公子又说：“您怎么不说话？”
老太太还是不说话。
阳公子说：“您是不是聋了？”
老太太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没聋。就是不想说话。”
阳公子愣住了。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他想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老余、老刘，都说过一样的话。
阳公子眼睛亮了。
“您也是观察员？”
老太太点点头。
阳公子说：“您是老余的师姐还是师妹？”
老太太说：“师妹。”
阳公子说：“那您比老余还老？”
老太太说：“差不多。”
阳公子说：“那您怎么不跟他一起？”
老太太说：“我喜欢一个人待着。”
阳公子说：“那您现在怎么来了？”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说：“听说这儿有个会扮猪吃老虎的小子，想来看看。”
阳公子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折扇一合，得意洋洋。
“那您找对人了！本公子就是！”
##三
老太太盯着阳公子看了三秒。
然后她说：“你？会扮猪吃老虎？”
阳公子说：“对！本公子会！本公子刚跟您师姐学的！”
老太太说：“学的什么？”
阳公子说：“学怎么真的变！”
他一挥手，变成了王发。
一模一样，叼着烟杆，穿着皱巴巴的中山装。
老太太看了一眼，说：“还行。但不够。”
阳公子变回来，说：“怎么不够？”
老太太说：“你变得像，但神不像。”
阳公子说：“神？什么神？”
老太太说：“神韵。每个人的神韵都不一样。你只学到了形，没学到神。”
阳公子挠挠头，说：“那怎么学？”
老太太说：“得练。”
阳公子说：“怎么练？”
老太太说：“先练三年再说。”
阳公子脸垮了。
“三年？本公子哪有三年？”
老太太说：“你死了快一百年了，三年算什么？”
阳公子被噎住了。
王发在旁边悠悠地说：“她说的对。三年，对你来说，就是一眨眼。”
阳公子瞪他。
##四
老太太在基地里住下了。
她哪儿也不去，就找个角落蹲着，打瞌睡。
和当初老刘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阳公子天天去找她，求她教。
老太太被他烦得不行，终于答应教他。
但条件只有一个——每天只能教一刻钟。
阳公子说：“一刻钟？太少了！”
老太太说：“多了一刻也不教。”
阳公子没办法，只好答应。
第一天，老太太教他观察。
“你看着那个人，看他的表情，看他的动作，看他的眼神。看完了，告诉我，他是什么样的人。”
阳公子看着王发，看了半天，说：“他是个叼烟杆的老头。”
老太太说：“还有呢？”
阳公子说：“还有……还有……还有……没了。”
老太太说：“再练。”
第二天，老太太教他模仿。
“你试着变成那个人，不光要像他的样子，还要像他的神态。”
阳公子变成王发，叼着烟杆，一脸深沉。
老太太看了一眼，说：“不像。”
阳公子说：“怎么不像？”
老太太说：“他叼烟杆的时候，眼睛是眯着的。你是瞪着的。”
阳公子愣住了。
他回去又观察了一天。
第三天，他再变，眼睛眯起来了。
老太太点点头，说：“有进步。”
阳公子高兴了。
##五
练了一个星期，阳公子觉得自己进步很大。
他到处找人练手。
第一个目标是老太太——唱戏那个。
他变成下棋老头的模样，飘到她面前，说：“老太太，今天唱什么戏？”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是下棋老头。”
阳公子愣住了。
“您怎么知道？”
老太太说：“他叫我‘老太太’，你叫我‘老太太’？他叫我‘老姐姐’！”
阳公子傻眼了。
他回去又练了三天。
第二个目标是王发老婆。
他变成王发的模样，飘到她面前，说：“老婆，我回来了。”
王发老婆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是王发。”
阳公子说：“我怎么不是？”
王发老婆说：“他叫我‘老婆’，你叫我‘老婆’？他叫我‘媳妇’！”
阳公子又傻眼了。
第三个目标是王发他妈。
他变成王发的模样，飘到她面前，说：“妈，我回来了。”
王发他妈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是我儿子。”
阳公子说：“我怎么不是？”
王发他妈说：“他叫我‘妈’，你叫我‘妈’？他叫我‘娘’！”
阳公子彻底服了。
他飘到老太太面前，说：“您说的对，本公子只学到了形，没学到神。”
老太太点点头。
“有自知之明了。不错。”
##六
那天晚上，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阳公子飘过来，站在我旁边。
“萧兄，你说，本公子是不是很笨？”
我说：“不是。”
他说：“那怎么学了一个星期，还是被人认出来？”
我说：“因为你学的时间太短。”
他说：“短？一个星期了！”
我说：“老余学了多少年？”
他愣住了。
我说：“老刘学了多少年？”
他又愣住了。
我说：“他们学了几十年，几百年。你学了一个星期，就想赶上他们？”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也是。本公子太急了。”
我说：“慢慢来。反正有的是时间。”
他点点头。
远处，老太太还蹲在角落里，打瞌睡。
阳公子看着她的背影，说：“萧兄，你说，她为什么愿意教我？”
我说：“也许是因为你像她。”
他说：“像她？她那么安静，本公子这么热闹，哪儿像？”
我说：“心像。”
他愣住了。
我说：“你们都想学东西。都想进步。都想让自己变得更好。”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萧兄，你这张嘴，比本公子还能说。”
我笑了。
##七
第二天，阳公子又去找老太太了。
这次他不急不躁，认认真真地学。
观察，模仿，练习。
一刻钟，不多不少。
练完就回来，不缠着人家。
老太太看他这样，倒是有点意外。
“你小子，转性了？”
阳公子说：“本公子想通了。慢慢来，总比不学好。”
老太太点点头。
“有悟性。比老余当年强。”
阳公子眼睛亮了。
“真的？”
老太太说：“真的。他当年学了三个月，才学会观察。”
阳公子得意了。
但他没飘，继续练。
远处，那些精神体们还在热闹着。
老太太在唱戏，下棋老头在下棋，四个打麻将的在打牌，王发和他老婆在吵架。
阳公子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
他说：“萧兄，本公子以后，也要变成他们那样。”
我说：“哪样？”
他说：“有自己的事做，有自己的朋友陪，有自己的快乐。”
我说：“你现在不是吗？”
他想了想，说：“也是。”
他笑了。
远处，那颗新来的星星，还在天上挂着。
比其他的都亮。
阳公子说：“萧兄，那颗星星，还会下来吗？”
我说：“也许。”
他说：“下来干嘛？”
我说：“也许是想看看，你学得怎么样了。”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本公子得好好学。不能让她失望。”
我点点头。
远处，那颗星星闪了一下。
像是在说：“我等着。”
（第六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