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一
小初在基地待了三天。
三天里,她成了所有人的开心果。
老太太教她唱戏,她学得飞快,一上午就把《贵妃醉酒》学会了。老太太唱了一辈子,头一回遇到这种天才,激动得差点把棍子扔了。
“你这孩子,怎么学的?我当年学这段,用了三个月!”
小初说:“我听得见你的想法。”
老太太愣住了。
小初说:“你想怎么唱,我就怎么唱。”
老太太说:“那你不是学,是复制?”
小初想了想,说:“差不多。”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以后还学什么?直接听就行。”
小初说:“听太简单了。学才有意思。”
老太太笑了。
下棋老头也教她下棋,教了三盘,不教了。
不是不想教,是教不了。
小初一边下一边说:“你这一步,是想堵我的活三。但你漏了这边,我一会儿可以走这儿。”
下棋老头说:“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小初说:“我能看见。”
下棋老头说:“看见什么?”
小初说:“看见你的脑子。”
下棋老头愣住了。
阳公子在旁边笑得直打跌:“老头,你跟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亿年的人下棋,那不是找虐吗?”
下棋老头瞪他一眼,但没反驳。
四个打麻将的也找小初打牌。
打了三圈,也不打了。
小初一边打一边说:“你手里有三张万,想凑清一色。你手里有对子,想碰。你手里全是条,但缺一条。”
四个老头面面相觑。
一个说:“你这……这是透视?”
小初说:“不是透视。是看见。”
另一个说:“看见什么?”
小初说:“看见你们的牌,也看见你们的想法。”
四个老头同时站起来,说:“不打了不打了,打不过。”
阳公子在旁边笑疯了。
##二
王发他妈也来找小初聊天。
她问小初:“你活了那么久,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事是什么?”
小初想了想,说:“见过一个老太太,死了三十年,天天守着一个空菜篮子。”
王发他妈愣住了。
小初说:“那个菜篮子里,有她儿子的味道。”
王发他妈眼眶红了。
小初说:“她儿子不知道,但她知道。”
王发他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飘走了。
飘了没多远,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初冲她挥挥手。
王发他妈笑了。
##三
小初也来找过我几次。
她飘到我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问她:“你看什么?”
她说:“看你的过去。”
我说:“看出什么了?”
她说:“你以前,是个很普通的人。”
我点头。
她说:“但你做了一些不普通的事。”
我说:“什么事?”
她说:“你相信了他们。”
她指了指远处那些精神体。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阳公子正在那儿吹牛,王发叼着烟杆悠悠地听,老太太在排练,下棋老头在复盘,四个打麻将的在吵架。
我笑了。
小初说:“相信,是很难的。”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人总是不信。不信自己看不见的,不信自己听不懂的,不信那些和自己不一样的。”
我听着,心里有点触动。
她继续说:“但你信了。所以他们都来了。”
我看着那些精神体,突然明白她说的意思。
他们来,是因为我相信他们存在。
相信他们有价值。
相信他们,也是世界的一部分。
##四
第四天,小初突然说了一句话。
她说:“快来了。”
阳公子正在旁边摇折扇,听见这话,愣住了。
“什么快来了?”
小初看着远处的天空,不说话。
阳公子说:“你说清楚啊!什么快来了?”
小初还是不说话。
阳公子急了,飘到我面前,说:“萧兄,小初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我也看着小初。
她转过头,看着我,说:“有东西要来了。从很远的地方。”
我说:“什么东西?”
她说:“不知道。我只看见一团光。”
我说:“什么时候?”
她说:“快了。也许三天,也许五天。”
阳公子说:“那怎么办?”
小初说:“等着。”
阳公子说:“等着?等着他们来?”
小初说:“只能等着。”
阳公子沉默了。
##五
小初的预言,很快传遍了整个基地。
那些精神体们议论纷纷。
有的说:“会不会是那个‘新世界’的人又来了?”
有的说:“会不会是谷怀波的余党?”
有的说:“会不会是观察者?”
有的说:“会不会是老余他们?”
小初只是摇头,不说话。
阳公子急得团团转,折扇都快摇断了。
“萧兄,你说会是什么?”
我说:“不知道。”
他说:“你就不担心?”
我说:“担心有什么用?”
他想了想,说:“也是。”
但他还是急。
王发在旁边悠悠地说:“你急什么?反正你死了,死不了第二次。”
阳公子瞪他:“你懂什么?本公子是担心大家!”
王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担心大家。”
##六
第五天晚上,那东西来了。
不是从裂缝里来的。
是从天上来的。
一道光,从天而降,落在院子里。
光里走出一个人。
不是人,是一个精神体。
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不是现代装,也不是古装,是一种从来没见过的款式。银色,发着光,像科幻片里的宇航服。
他飘在院子里,看着四周那些精神体,开口了。
声音很奇怪,像金属摩擦,但能听懂。
“这里是地球吗?”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阳公子第一个反应过来,飘到他面前,说:“你是谁?”
那人说:“我叫‘蓝’。从半人马座α星来。”
阳公子说:“半人马座?那是哪儿?”
那人说:“离这儿四光年。”
阳公子愣住了。
四光年?
外星精神体?
那人看着阳公子,说:“你是地球精神体?”
阳公子点头。
那人说:“你们这儿,有叫萧浩志的吗?”
阳公子回头看我。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我就是。”
那人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复杂的东西。
“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我说:“谁?”
他说:“观察者。”
我心里一动。
他继续说:“他说,那个要来的东西,不是我。是别的。”
我说:“别的什么?”
他摇摇头。
“不知道。他只是让我告诉你——小心。”
然后他消失了。
光也消失了。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阳公子在旁边张大嘴,半天说不出话。
王发叼着烟杆,悠悠地说:“外星精神体?还有这东西?”
老太太说:“老婆子我活了——不对,死了这么久,头一回见。”
下棋老头说:“他说的‘别的’,是什么?”
四个打麻将的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我看着远处的天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那个“别的”,是什么?
小初飘过来,站在我旁边。
“萧叔叔,他说的那个,我看见了一点。”
我说:“看见什么?”
她说:“是一团很大的光。比上次那个大。”
我说:“比谷怀波那个还大?”
她点头。
我沉默了。
远处,月光淡淡地照着。
那些精神体们还在议论纷纷。
阳公子在旁边说:“萧兄,咱们怎么办?”
我看着小初,问:“你能看见它什么时候来吗?”
小初摇摇头。
“它藏起来了。我看不见。”
我深吸一口气。
不管它是什么,不管它什么时候来,我们都得准备。
因为这儿,有我们想保护的人。
有我们想保护的精神体。
有我们想保护的——家。
(第五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