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因果殿的丝线

　　一

　　那道金色的光，带着我们穿过一片迷雾，落在一座宫殿前面。

　　宫殿不大，但很精致，通体洁白，像用玉石砌成的。

　　门口站着两个石狮子，但不是普通的石狮子——它们的眼睛会动，跟着我们转。

　　阳公子飘过去，冲着石狮子挥挥手。

　　石狮子的眼睛跟着他的手转。

　　阳公子说：“活的？”

　　一个石狮子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不是活的。是石头。”

　　阳公子吓了一跳，往后飘了三米。

　　“石头会说话？”

　　另一个石狮子说：“在这儿，什么都会说话。”

　　阳公子挠挠头，说：“那你们叫什么名字？”

　　第一个石狮子说：“我叫左左。”

　　第二个说：“我叫右右。”

　　阳公子说：“左左右右？这名字谁起的？”

　　左左说：“主人。”

　　右右说：“很久以前的主人。”

　　阳公子说：“主人是谁？”

　　左左说：“你不知道？”

　　右右说：“你进去就知道了。”

　　##二

　　我们推开殿门，走进去。

　　里面很空，很大，只有一根根白色的柱子。

　　柱子之间，挂着无数根丝线。

　　有的粗，有的细，有的亮，有的暗。

　　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阳公子说：“这是什么？”

　　小初说：“这是‘因果殿’。”

　　阳公子说：“因果？”

　　小初说：“对。每一根丝线，都代表着两个人之间的因果联系。”

　　阳公子说：“本公子和谁有联系？”

　　小初指着其中一根丝线，说：“你看。”

　　那根丝线从阳公子身上延伸出去，连接到很远的地方。

　　阳公子顺着那根线看过去，线的另一端，连着一个光点。

　　光点里，有一个人影。

　　阳小妹。

　　阳公子愣住了。

　　小初说：“这是你和你妹妹的因果。很粗，很亮。”

　　阳公子看着那根线，眼眶有点红。

　　“本公子和她，果然有缘。”

　　##三

　　我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丝线。

　　很多，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有的很粗，很亮，连接着远处。

　　我知道，那是娇玉，是滨禹，是小贝，是我妈。

　　有的稍微细一点，但也亮。

　　那是老太太，是下棋老头，是四个打麻将的，是王发一家。

　　还有一根特别细，但特别亮。

　　我顺着那根线看过去。

　　线的另一端，连着一个光点。

　　光点里，有一个人影。

　　是我爸。

　　他站在那儿，冲我笑了笑。

　　我愣住了。

　　小初说：“这根线，永远不会断。”

　　我说：“为什么？”

　　小初说：“因为他是你爸。”

　　我点点头。

　　##四

　　阳公子飘到一根特别粗的丝线前面，说：“这根是谁的？”

　　那根线从他身上延伸出去，连接到很远的地方。

　　他顺着线看过去，另一端，连着一个光点。

　　光点里，有一个人影。

　　是王发。

　　阳公子说：“王发？本公子和他的线，这么粗？”

　　小初说：“对。你们天天互怼，因果很深。”

　　阳公子想了想，笑了。

　　“也是。不怼不舒服。”

　　默阳公子也找到自己的线。

　　不多，只有几根。

　　最粗的那根，连着我。

　　他看了一会儿，说：“这根，是我最珍惜的。”

　　我拍拍他肩膀（虽然拍不到），说：“我也是。”

　　##五

　　我们在因果殿里转了一圈，看了很多线。

　　有的粗，有的细，有的亮，有的暗。

　　有的线断了，飘在空中，慢慢消失。

　　阳公子说：“断了的线，是什么？”

　　小初说：“是忘了的人。”

　　阳公子说：“忘了？”

　　小初说：“对。如果两个人都不记得对方了，线就断了。”

　　阳公子看着那些断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本公子要记住所有人。”

　　我说：“所有人？”

　　他说：“对。所有认识的人。”

　　我看着他，笑了。

　　##六

　　突然，殿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你们来了。”

　　我们转头，看见一个老人坐在那儿。

　　他穿着白袍，胡子很长，拖到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拐杖。

　　阳公子说：“您是谁？”

　　老人说：“我是这里的看守。你们可以叫我‘因果老人’。”

　　阳公子说：“因果老人？您管着这些线？”

　　因果老人说：“不是管。是看。”

　　阳公子说：“看？看什么？”

　　因果老人说：“看着它们断，看着它们连。”

　　他站起来，走到我们面前。

　　他的眼睛很深邃，像能看透一切。

　　他看着阳公子，说：“你的线，比以前多了很多。”

　　阳公子说：“多了？”

　　因果老人说：“对。刚来的时候，你只有一根。现在，很多了。”

　　阳公子说：“那一根，是妹妹？”

　　因果老人点点头。

　　阳公子笑了。

　　##七

　　因果老人看向我。

　　“萧浩志，你的线，是最多的。”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因为你愿意。”

　　我愣住了。

　　他说：“愿意去认识，愿意去帮助，愿意去记住。所以线越来越多。”

　　阳公子在旁边说：“本公子也愿意！”

　　因果老人看了他一眼，说：“你是被迫的。”

　　阳公子说：“被迫？”

　　因果老人说：“你以前不愿意，后来被逼着愿意。”

　　阳公子挠挠头，说：“好像是。”

　　大家都笑了。

　　##八

　　因果老人说：“你们来这儿，是为了看自己的线？”

　　小初说：“也是为了找一个人。”

　　因果老人说：“谁？”

　　小初说：“‘初’。”

　　因果老人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她的线，不在我这儿。”

　　小初说：“在哪儿？”

　　因果老人指了指殿顶。

　　上面，有一道光，很亮，很暖。

　　他说：“在那儿。”

　　小初飘上去，看着那道光。

　　光里，有一根线，特别粗，特别亮。

　　连接着无数的地方，无数的人。

　　小初说：“这是她？”

　　因果老人说：“对。她和所有人的线。”

　　阳公子说：“所有人？”

　　因果老人说：“所有人。包括你们。”

　　阳公子看着那根线，愣住了。

　　他说：“本公子和‘初’也有联系？”

　　因果老人说：“有。每个人都有。”

　　阳公子说：“那本公子的线，在哪儿？”

　　因果老人指着那道光里的一根细线。

　　“在那儿。”

　　阳公子看着那根线，眼眶又红了。

　　“本公子，也是她的一部分。”

　　##九

　　我们在因果殿里待了很久。

　　看了很多线，想了很多事。

　　临走的时候，因果老人叫住我。

　　“萧浩志，你的玉佩，借我用一下。”

　　我摘下来递给他。

　　他接过去，放在那道光里。

　　玉佩亮了。

　　比以前更亮。

　　他递还给我，说：“现在，它能看见因果了。”

　　我说：“看见因果？”

　　他说：“对。你能通过它，看到你和别人的联系。”

　　阳公子眼睛亮了。

　　“那本公子以后想找谁，就能找到？”

　　因果老人点点头。

　　阳公子高兴了。

　　##十

　　走出因果殿，外面天又变了。

　　不是金色，是淡紫色，像黄昏。

　　阳公子说：“萧兄，咱们去了几个地方了？”

　　我说：“好几个了。”

　　他说：“本公子感觉，自己变厉害了。”

　　我说：“怎么厉害？”

　　他说：“看得更清楚了。想得更明白了。”

　　我看着他，笑了。

　　远处，又一道光出现了。

　　金色的，很亮。

　　阳公子说：“下一个？”

　　我说：“走。”

　　我们一起向那道光飘去。

　　身后，因果殿里，那些丝线还在飘着。

　　有的粗，有的细，有的亮，有的暗。

　　但都在那儿。

　　连着所有的人。

　　（第八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