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桶金
“叮铃——”
清脆的铜铃声在安静的药铺里回荡,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一个昏昏欲睡的脑袋从高高的柜台后抬了起来。那是一个须发皆已半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浆洗得干净的青色长衫,脸上布满了岁月的褶皱。他眯缝着眼睛,有些浑浊的目光在陆尘身上扫了一圈。
当看到陆尘那身破烂的行头和头顶压得极低的斗笠时,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见怪不怪的平淡,随即又垂下眼皮,声音懒洋洋地问道:“小友,买药还是卖药?”
店铺里的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药香。一排排深褐色的药柜直抵屋顶,上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标签。与主街那些人声鼎沸的大商铺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冷清,也格外专业。
陆尘的心“怦怦”直跳,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压低了嗓子,用一种略带沙哑和紧张的语气说道:“老……老先生,我,我这有几株草药,想问问您收不收。”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和初次做交易的局促不安,完美地符合他现在的人设。
“哦?”老者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指了指面前的柜台,“拿出来看看吧。”
他的态度依旧不咸不淡。在这坊市里开店数十年,他见过太多像陆尘这样,妄图靠着一两株偶然得到的野药就发家致富的穷小子了。大多时候,他们拿出来的,都只是一些年份不足、品相不佳的普通货色。
陆尘依言走到柜台前,他警惕地朝门口望了一眼,确认没有其他人进来,这才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用破布包裹的药包,轻轻地放在了柜台上。
他没有立刻解开,而是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姿态,一层一层地,缓缓地将那块破布揭开。
老者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撇。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他见得多了。
然而,当破布完全揭开,露出里面三株草药的真容时,老者那双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重的专注。
柜台上,三株止血草静静地躺着。
它们的叶片肥厚,边缘那圈血红色的纹路鲜艳欲滴,仿佛有血液在其中流动。根茎粗壮,上面还带着些许湿润的黑色泥土,一股浓郁而纯正的药香扑面而来,甚至压过了满屋的混合药气。
最让老者心惊的,是这三株止血草上散发出的那股精纯至极的灵气波动。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一阶下品灵草该有的样子!
“这……这是……”老者下意识地探出干枯的手指,想要触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是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损伤了这完美的品相。
他深吸一口气,从柜台下取出一副水晶镜片的单光眼镜戴上,凑近了仔细观察。
“叶脉清晰,灵气内蕴,根须完整,药性丝毫未损……这,这至少是十五年份的止血草!不,不对,寻常的十五年份止血草,药性也没有这么霸道!”
老者口中喃喃自语,眼中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
他抬起头,那浑浊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死死地盯着陆尘,沉声问道:“小友,这药草,你从何而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老者的话语笼罩而来。
陆尘的心猛地一紧。他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和颤抖,将早已编好的说辞说了出来:“回……回老先生的话。晚辈是青云宗的杂役弟子,前几日去后山采药,不小心失足掉下了一个悬崖。侥幸没死,却在崖底的一个小水潭边,发现了这几株草药……我也不认得是什么,只觉得它们长得不一般,就……就挖了回来。”
失足坠崖,偶得奇遇。
这是修仙界流传最广,也最烂俗的“奇遇”模板。
老者听完,眉头微微一皱。他活了上百年,自然不信这种巧合。但这药草根部那独特的黑土,他却从未见过,不像是青云宗山脉任何一处的土壤。这番说辞,倒也挑不出什么明显的破绽。
更重要的是,他看得出,眼前这个少年修为微末,气息虚浮,确实只是个炼气一层的小杂役。这样的人,身后不大可能有什么高人。
或许,真的是走了狗屎运。
老者心中有了判断。修仙界光怪陆离,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关心的是药,而不是人。
他收回了审视的目光,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小友,你这三株止血草,品相极佳,药性更是老夫生平罕见。说吧,你想要个什么价?”
陆尘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故作紧张地搓了搓手,试探性地问道:“老先生……我……我也不懂行情。您看,能值……能值一块灵石吗?”
他表现得像一个没见过世面,生怕被坑,又不敢要高价的穷小子。
老者闻言,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陆尘的心顿时沉了下去。难道,连一块灵石都不值?
只听老者缓缓说道:“小友,你太小看你这药草的价值了。寻常十年份的止血草,市价大概在十株一块下品灵石左右。你这三株,无论是年份还是品质,都远超十年。若拿去拍卖行,或许能拍出更高的价格。”
听到这话,陆尘非但没有高兴,后背反而冒出了一层冷汗。他一个杂役,拿这种宝贝去拍卖行,那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他连忙摆手,声音都变了调:“不不不,晚辈不敢去那种地方!老先生,您是行家,您……您给个公道价就行!”
老者看着他这副惶恐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片刻,伸出了两根手指。
“这样吧,老夫也不占你便宜。两块下品灵石,这三株草药,我收了。如何?”
两块下品灵石!
陆尘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笔天文数字了!要知道,宗门里,一个普通杂役一个月的月例,也不过是十个贡献点,连一块灵石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地答应下来。
但就在话到嘴边的前一刻,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苟”字诀的核心——凡事留一线,不把事情做绝。
他要的不是一次性的买卖,而是一个长期、稳定的销货渠道。
他强压下激动,脸上露出既惊喜又犹豫的挣扎表情,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两块……这么多啊……”
老者是何等的人精,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这价格已经远超他的预期。但他并没有因此压价,反而哈哈一笑,说道:“小友,看你也是个实诚人。这样吧,老夫我今天心情好,再加一块。三块下品灵石!就当是和你交个朋友。日后若还有这等好东西,可要记得第一时间送到我‘百草堂’来。”
说着,他从柜台下取出了三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白光的下品灵石,放在了柜台上。
陆尘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他看着那三块仿佛蕴含着一个世界的灵石,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交易完成。
陆尘将三块灵石紧紧地攥在手心,那冰凉而坚硬的触感,以及其中蕴含的精纯能量,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他将灵石揣入怀中最贴身的地方,然后对老者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就走,没有丝毫停留。
看着他仓惶离去的背影,老者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有意思的小家伙。希望,你下次还能带来惊喜……”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那三株止血草,如同在欣赏最完美的艺术品。
……
陆尘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百草堂”。
他没有立刻去买东西,而是在坊市错综复杂的小巷里七拐八绕,确认没有人跟踪自己后,才找了个无人的角落,靠着墙壁,大口地喘息起来。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三块下品灵石!
他成功了!他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巨大的喜悦和后怕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身体都有些微微发抖。
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怀揣“巨款”在坊市里闲逛,是取死之道。
他迅速平复了心情,重新戴好斗笠,朝着坊市里一个专门贩卖种子和农具的区域走去。
他花了一块灵石,大手笔地购买了十几包各种各样的一阶下品灵药种子。清心花、铁木花、金阳花……几乎把他之前在药园里见过的所有种类都买了一遍。卖种子的摊主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行的冤大头。
陆尘毫不在意。
接着,他又去了坊市的书铺。他没有去看那些标价高昂的功法秘籍,而是在最角落的书架上,找到了一本封面泛黄,标价五十块下品灵石的旧书。
《灵植初解》。
这本书,系统地介绍了各种低阶灵植的习性、培育方法、以及伴生灵草的图鉴。对于那些一心向道的修士来说,这是不入流的杂学。但对于陆尘而言,这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无价之宝。
他用半块灵石的价格,将这本书买了下来。
至此,三块灵石花去了一半,他怀里还剩下一块半。
但他得到的,是一袋子代表着未来的种子,和一本能够指引他未来的书。
陆尘不再有丝毫留恋,沿着来时的路,混在返程的人流中,快步向着青云山的方向走去。
夕阳西下,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的脚步,从未如此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