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青云坊市
次日,是青云宗杂役弟子一月一度的休息日。
天还未亮,整个杂役院就罕见地充满了勃勃生机。对于这些平日里被繁重劳作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少年少女而言,这是他们唯一能稍稍喘息,做回自己的日子。
有的人三五成群,约好了一起去后山打打牙祭;有的人则满怀期待,准备去山下的坊市开开眼界,即便囊中羞涩,什么也买不起,能感受一下那份热闹也是好的。
陆尘也在天亮前就醒了。
他没有和任何人交流,只是默默地在木屋中做着准备。
他没有吃那香气逼人的灵米饭,而是啃了两个干硬的窝头,就着冷水咽下。这是为了让他的身体保持在一个略显饥饿的状态,更能符合他“穷困潦倒”的人设。
然后,他从床下找出一件最破旧、颜色最暗淡的灰色布衣换上。这件衣服上甚至还有几个洗不掉的污渍和补丁。
接着,他将那三株用破布包裹好的止血草,小心地贴身藏在怀里。药草的根部还带着一点玉简空间里的黑色泥土,他没有完全清理干净,这会让它们看起来更像是从某个深山老林里刚挖出来的。
最后,他将那顶布满灰尘的破斗笠戴在了头上,压得很低,帽檐几乎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了一个略显苍白的下巴。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水缸里模糊的倒影照了照。
水中的那个人,身形瘦弱,衣衫褴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穷酸和卑微的气息,仿佛是哪个偏远山村里出来讨生活,却又处处碰壁的少年。
很好。
陆尘在心中点了点头。
他推开门,汇入了那股涌向山下的人流中。
他刻意走在人群的边缘,低着头,步伐略显蹒跚,与周围那些兴奋雀跃的同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又毫不起眼,就像一颗被投入溪流的石子,没有激起半点浪花。
青云宗的山路很长,从外门杂役院到山下的坊市,足有十几里地。
对于凡人来说,这是一段不短的路程。但对于修士而言,即便是炼气一层的修士,走起来也并不费力。
陆尘的身体经过灵谷和灵泉的改造,又突破到了炼气二层,体质早已远超从前。但他依旧控制着自己的速度,不紧不慢地跟在人群后方,将自己的气息压制在炼气一层的最底线,甚至比一些刚入门的杂役还要微弱。
一个时辰后,喧闹的人声和鼎沸的烟火气,穿过山间的晨雾,遥遥传来。
山路到了尽头,一个巨大的牌坊出现在眼前,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青云坊。
牌坊之后,便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庞大建筑群。街道纵横,店铺林立,往来的修士摩肩接踵,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形成了一曲独属于修仙界的繁华乐章。
这里,就是青云坊市。
作为越国三大宗门之一,青云宗山下的坊市规模极大,不仅服务于本门弟子,也吸引了周边的散修、修仙家族,甚至是一些远道而来的行商。
陆尘站在坊市入口,斗笠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震撼。
这还是他三年来,第一次踏足此地。
以前,他不是不想来,而是不敢来。每一次休息日,他都用来打坐修炼,或者精心照料他的清灵草,不敢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落得了那样的下场。
如今故地重游,心境已是天差地别。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瞬间的感慨压下,迈步走进了坊市。
一进入坊市,更为浓郁的世俗与修仙交织的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有正规的店铺,阁楼高耸,牌匾烫金,门口站着伙计招揽客人。更多的,则是在地上铺一块布,直接摆起地摊的散修。
地摊上卖的东西五花八门。
有闪烁着微光的低阶符箓,如“火球符”、“轻身符”;有造型各异的低阶法器,飞剑、短刃、铜镜,大多灵光暗淡;还有各种妖兽的皮毛、骨骼、牙齿,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当然,最多的,还是各种灵草药材。只是这些药材大多品相不佳,或年份不够,或处理不当,灵气流失严重。
陆尘没有急着去寻找目标,而是像一个真正的乡下少年第一次进城那样,慢悠悠地在街道上闲逛。
他走得很慢,斗笠下的目光,却像鹰隼一样锐利,快速地扫过每一个摊位和店铺,将所有有用的信息都记在心里。
“一阶下品止血草,五年份的,一株十五块灵石?不,是一块下品灵石换十五株?”
他在一个药材摊前停下脚步,听着摊主和一个外门弟子的对话。
“小兄弟,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五年份止血草,你看这品相!一块灵石十五株,已经是最低价了!”摊主是个精瘦的汉子,修为在炼气三层左右。
“太贵了,宗门任务里,一株也就五个贡献点。我再看看吧。”那名外门弟子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陆尘心中飞速计算。
一块下品灵石,在宗门内大约能兑换一百个贡献点。这么算来,一株五年份的普通止血草,市价大概在六七个贡献点左右。
而自己怀里的这三株,在玉简空间里经过一夜催生,又用灵泉浇灌,其蕴含的药性和灵气,至少相当于外界自然生长了十年,甚至十五年份的!而且品相完美,没有丝毫瑕疵。
其价值,绝对不可同日而语。
他心中有了底,继续向前走。
他发现,坊市里的店铺也分三六九等。
最显眼的,是位于坊市中央的“万宝楼”,楼高三层,气派非凡,进出的都是些衣着华丽、修为高深的修士,至少也是炼气后期。这种地方,不是他现在能接触的。
其次,是一些专营丹药、符箓、法器的店铺,背后大多有宗门或者修仙家族的影子,掌柜和伙计一个个精明过人。去这种地方卖东西,很容易被盘问底细,甚至被黑吃黑。
陆尘的目标,是那些看起来不太起眼,铺面不大,但又开了有些年头的老店。
这种店铺,通常客流量不大,掌柜为了维持生意,往往更愿意收购一些散修手中的“野货”,而且为了做长久生意,信誉上会更有保障。最重要的是,这种店的掌柜,一般都有些眼力。
他将整个坊市从东到西,仔仔细细地逛了一圈,将几家符合他要求的店铺都暗暗记在心里。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位于坊市西侧一条偏僻巷子里的一家小药铺。
这家药铺的招牌很旧,上面写着“百草堂”三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斑驳。铺面不大,光线也有些昏暗,门口罗雀,与坊市主街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陆尘注意到,这家店的门槛很高,上面布满了常年踩踏留下的光滑印记,证明它在这里已经存在了很长时间。
而且,他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从药铺里飘出的、一股极其复杂的混合药香。这说明,这家店里处理过的药材种类极多,掌柜的水平绝对不低。
就是它了。
陆尘在街对面的一个角落里站定,观察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期间,只有一个炼气二层的散修进去,很快又空着手出来,显然是没谈拢。
一切都符合他的预期。
他最后一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束,确认没有任何不妥之后,深吸一口气,压低了斗笠的帽檐,迈步穿过街道,走进了“百草堂”的大门。
随着他踏入店铺,门上挂着的一个铜铃,“叮铃”一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