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林逸准时到普外科交班。
王建国还是坐在第一排，手里还是拿着一份病历。今天的病历比昨天的厚，封面上贴着一个红色的标签——“疑难”。
“今天的重点病例。”王建国把病历举起来，“心胸外科转过来的，需要普外科会诊。谁有兴趣？”
林逸举了手。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就你去。心胸外科，找苏冉医生。”
“苏冉？”赵磊在后面小声嘀咕，“那个冷面罗刹？”
林逸回头看他：“你认识？”
“全院谁不认识？心胸外科最年轻的主治，手术技术全院第一。但脾气……”赵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你小心点。”
“什么意思？”
“上个月有个进修医生跟她的台，递错了一把钳子。她直接把钳子扔到地上，说了一句‘你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杀人的’。那个医生第二天就申请调走了。”
林逸没说话，拿起病历就走。
“你小心啊！”赵磊在后面喊。
心胸外科在住院部的顶楼，走廊比普外科安静得多。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护士站的灯亮着，但没人说话。
“请问苏冉医生在哪儿？”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微妙的东西——像是在说“又来了一个不怕死的”。
“办公室。但她现在可能不太高兴。”
“为什么？”
“早上查房的时候发现一个患者的引流管堵了，她发了脾气。”
林逸走到办公室门口，门开着。
一个年轻的女医生坐在办公桌前，正在看CT片子。她穿着白大褂，里面是深蓝色的手术服，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侧脸线条很硬，下颌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把还没出鞘的手术刀。
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旁边是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
林逸敲了敲门。
“苏医生？我是普外科的林逸，王主任让我来会诊。”
苏冉头也没抬：“进来。关门。”
声音不高不低，没有情绪，但有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力量。
林逸走进办公室，把门带上。
“坐。”苏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眼睛还在看片子。
林逸坐下，等了一会儿。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林逸注意到她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剪得很短。那是一双外科医生的手，一双能在心脏上跳舞的手。
“患者，男，52岁，胃癌术后三年。”苏冉终于开口，声音像在念报告，“三个月前发现肝转移，做了介入治疗。上周出现黄疸，查出来是肝门部胆管梗阻。我们想做PTCD引流，但位置不好，穿刺风险太高。”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林逸。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眼神锐利，像一把手术刀，能剖开人的伪装，直达真相。
“王主任说你们普外科有办法。你有吗？”
林逸翻开病历，快速扫了一遍。
患者的胆管梗阻位置确实很刁钻——肿瘤压迫了左右肝管的汇合处，穿刺针需要穿过一段很窄的间隙，误差不能超过两毫米。常规穿刺路径上，布满了血管和重要的胆管分支。
他在心里问系统：“有办法吗？”
【神级洞察已激活】
患者腹部的影像在他视野中变得立体起来，胆管、血管、肿瘤的位置清晰可见。系统标注出一条穿刺路径——从右侧第十一肋间进针，角度偏左十五度，深度六点三厘米，完美避开所有血管。
“有。”林逸说。
苏冉的眼神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说。”
林逸站起来，走到片子前，用手指着影像上的一个点：“从这里进针，角度偏左十五度，深度大概六点三厘米。避开肝动脉和门静脉的分支，可以直接进入胆管。”
苏冉看着他指的位置，沉默了三秒。
“你怎么判断的？”
“看片子。”
“片子我也看了。你说的这个位置，我考虑过。”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但肝动脉的一个分支就在旁边，误差超过一毫米就会出事。你怎么确定能避开？”
林逸顿了一下。
他不能说“系统告诉我的”。不能说“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做过模拟。”他说，“在脑子里。很多次。”
苏冉盯着他看了五秒。
那五秒像是五个小时。林逸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扫过，像是在判断他是在说真话还是在吹牛。
“你做过PTCD吗？”
“没有。”
“做过肝脏手术吗？”
“没有。”
“做过任何穿刺操作吗？”
“没有。”
苏冉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实习医生，没做过PTCD，没做过肝脏手术，没做过任何穿刺操作。靠看片子，就敢说能做？”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林逸深吸一口气。
“苏医生，我知道我没有经验。但我知道我能做到。”他迎着她的目光，“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先做CT引导，我在旁边看。如果我的判断是对的，再做穿刺。如果我错了——”
“你错了会怎样？”
“患者不会有任何风险。因为您不会让我动手。”
苏冉看着他，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CT片子。
“下午两点，介入室。你来。”
她说完就走了，白大褂带起一阵风。
林逸坐在办公室里，愣了一下。然后他看到桌上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纸——他展开来看，上面是一张手绘的解剖图，胆管和血管的位置标注得密密麻麻。
那是苏冉画的。而且她标注的穿刺路径，和他的判断几乎一模一样。
她不是没有办法。她是在考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