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床

　　12床是个老人，六十七岁，胃癌术后，恢复得不好。

　　林逸走到病床前的时候，老人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发呆。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和老人的脸色一样。

　　“李大爷，我是您的主管医生，姓林。”

　　老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么年轻？”

　　“是。但我一定会尽力。”

　　“尽力？”老人的声音很轻，“我儿子也说尽力。但他说完就走了，三天没来了。”

　　林逸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翻开病历：胃癌根治术后第七天，腹腔引流液增多，有发热，白细胞偏高——这些都是感染的表现。

　　他给老人做了腹部触诊，手法很轻，但老人还是皱了眉。

　　“疼吗？”

　　“不疼。就是胀。”

　　林逸在心里问系统：“什么情况？”

　　系统界面展开：

　　【患者：李德厚，男，67岁】

　　诊断：胃癌术后腹腔感染

　　感染位置：吻合口附近

　　建议：腹腔穿刺引流+抗感染治疗

　　林逸合上病历。

　　“李大爷，您肚子里可能有积液，需要做个穿刺引流。很小的操作，不疼。”

　　“又要扎针？”老人皱眉。

　　“就一次。把积液抽出来，您就不胀了。”

　　老人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家里有老人吗？”

　　“有。我爸。”

　　“那你应该知道，老人最怕什么。”

　　“怕什么？”

　　“怕没人管。”老人的眼睛有点红，“怕躺在医院里，没人来看。怕死了都没人知道。”

　　林逸沉默了一下。

　　“李大爷，我每天都会来看您。早一次，晚一次。我管您。”

　　老人看着他，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林逸去准备穿刺包的时候，赵磊在护士站拉住他。

　　“12床那个老爷子，听说他儿子不来了？”

　　“好像是。”

　　“那你别管太多。医患关系的事，很麻烦的。”

　　“他不是麻烦。”林逸说，“他是患者。”

　　赵磊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你这人，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个当医生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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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林逸给李大爷做了腹腔穿刺引流。

　　操作很简单，系统给了他精确的定位，他的手法虽然生疏，但足够稳。引流管放进去的瞬间，浑浊的液体涌出来，老人的表情明显轻松了。

　　“舒服多了。”老人说，“谢谢你，林医生。”

　　“不客气。”

　　林逸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的时候，老人忽然说：“林医生。”

　　“嗯？”

　　“你长得像我孙子。”

　　林逸停下来。

　　“他也在上大学，跟你差不多大。”老人的声音很轻，“但我已经两年没见到他了。他在BJ读书，不回来。”

　　“您可以给他打电话。”

　　“打了。他说忙。”老人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忙，忙，忙。忙到连爷爷都不要了。”

　　林逸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医生，”老人转过头，“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林逸想了很久。

　　“图一个念想。”他说，“有人惦记着你，你惦记着别人。”

　　老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是个好孩子。”

　　林逸走出病房的时候，眼眶有点热。

　　他想起自己的妈妈。

　　十年前，她也是这样躺在病床上。那时候他十四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

　　后来她走了。

　　他才明白，有些话，不说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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