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介入室。

　　林逸换好铅衣，走进操作间。苏冉已经在了，正在和放射科的技师沟通。

　　“CT定位准备好了。”技师说，“穿刺路径已经标注。”

　　“好。”苏冉看了林逸一眼，“你站在我旁边。看，不要说话。”

　　患者已经躺在CT床上，局部麻醉完毕。苏冉站在床边，手里握着一根穿刺针，针尖在CT引导下缓缓推进。

　　屏幕上，针尖的影像清晰可见。它正在穿过腹壁、穿过脂肪层、穿过肝实质，向着胆管的方向前进。

　　林逸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系统在他视野中叠加了一层影像——那是真实的穿刺路径和“理想路径”的对比。苏冉的路径已经很精确了，但和系统标注的“完美路径”还有零点五毫米的偏差。

　　零点五毫米。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头发丝的粗细。但对胆管穿刺来说，这零点五毫米，可能就是血管和胆管的区别。

　　“停。”林逸的声音很轻。

　　苏冉的手顿住了。

　　“什么？”

　　“再往左偏零点五毫米。”

　　操作间里安静了两秒。

　　技师的脸色变了。苏冉回过头，眼神锐利：“你确定？”

　　林逸深吸一口气。

　　“确定。”

　　苏冉盯着他的眼睛，三秒。然后她转过头，微微调整了针的方向。

　　“推进。”她说。

　　针尖继续前进，穿过最后一段肝实质——

　　屏幕上，针尖精准地进入了胆管。

　　黄色胆汁顺着针管流出。

　　操作间里响起一声轻轻的“成了”。

　　苏冉没有笑。她固定好引流管，交代技师拍片确认位置。然后她摘下手套，走到林逸面前。

　　“你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

　　“直觉？”苏冉的语气里有一丝讽刺，“一个实习生的直觉，比CT导航还准？”

　　林逸没说话。

　　苏冉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在普外科轮转多久？”

　　“还有两周。”

　　“轮完普外科，来心胸外科。”她说，不是商量，是通知。

　　“好。”

　　苏冉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林逸。”

　　“在。”

　　“你刚才说的零点五毫米，救了这个患者。”她的声音很轻，“但下次，不要在人前说。”

　　她走了。

　　林逸站在原地，心跳还没平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零点五毫米，不是系统的判断。

　　是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