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黄土高原上跑了七个多小时，窗外从灰扑扑的农田变成了黄澄澄的土坡。王凯靠着窗户睡了一路，口水流到衣领上，被胡云峰推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

　　“到了？”

　　“到了。”

　　三个人拎着包下车，站台上就他们几个。这是个小镇，站牌上的字被风雨剥蚀得看不清，只能看见“龙岭”两个字。

　　天快黑了。

　　胡云峰看了看四周，朝站外走。林沉和王凯跟在后面。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头，两边是土坯房和小卖部。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都盯着他们看——外地人在这儿太显眼。

　　胡云峰在一家小饭馆门口停下，进去要了三碗面。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把面端上来的时候多看了他们几眼，尤其是林沉手里的洛阳铲。

　　“几位……”他搓了搓手，“不是来旅游的吧？”

　　胡云峰抬头看他：“怎么？”

　　老板压低声音：“这地方没什么可旅游的。就一个鱼骨庙，几年前塌了半边，现在没人去。”

　　林沉心里一动：“鱼骨庙？”

　　“对。”老板指了指西边，“出镇往西走二十里地，有个山坳，庙就在那儿。早年间香火还挺旺，后来就荒了。”

　　胡云峰把面钱付了，又问了一句：“这几年，有人去过吗？”

　　老板想了想：“去年有一拨人，说是考古的，在那边待了几天。后来……后来就没见出来。”

　　王凯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胡云峰脸色没变，只是点了点头。

　　三个人吃完面，天已经全黑了。他们在镇上找了间大车店住下，一间房三张床，被褥有股霉味，但没人挑剔。

　　林沉躺在炕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脑子里，女王的声音轻轻响起：“就在前面。”

　　“你知道那地方？”

　　女王沉默了几秒，说：“来过。”

　　林沉一愣。

　　“一千多年前，西域有个商队路过这儿。”女王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他们回去以后说，这里的山底下，有东西在呼吸。”

　　林沉后背发凉。

　　“什么东西？”

　　“没人知道。”女王说，“下去的人，都没上来。”

　　林沉攥紧了怀里的石头。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往西走。

　　黄土路坑坑洼洼，走了一个多时辰，两边开始出现山。不是那种陡峭的石山，是土山，一层一层的，像千层饼。

　　王凯走得直喘气：“这什么破地方……连棵树都没有……”

　　胡云峰停下来，看着前面的山坳。

　　山坳里，有一座破庙。

　　庙不大，青砖灰瓦，塌了半边，剩下的半边也摇摇欲坠。庙门口立着两根石柱，柱子上刻着两条鱼，鱼鳞都快磨平了。

　　鱼骨庙。

　　林沉站在庙门口，盯着那两根石柱。

　　脑子里，陈四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醒，是那种沉睡中的本能反应。

　　机关直觉。

　　庙底下有东西。

　　胡云峰已经推开门走进去。王凯跟在后面，林沉最后。

　　庙里空荡荡的，正中间供着一尊神像，已经看不出是谁了，脸被风雨剥蚀得只剩轮廓。神像下面是一张供桌，桌上落满了灰。

　　胡云峰蹲下来，敲了敲供桌下面的地砖。

　　空的。

　　“下面有墓。”他说。

　　王凯脸色发白：“真……真要下去？”

　　胡云峰没理他，看向林沉。

　　林沉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尊神像。

　　神像的眼睛，好像在看他。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神像的底座。

　　石头的，凉的。但底座下面，有一条细缝。

　　他用力推了推。

　　神像动了。

　　不是往前倒，是往后滑，露出底座下面的一个洞口。

　　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林沉回头看了胡云峰一眼。

　　胡云峰掏出手电筒，往洞里照了照。

　　有台阶，很深。

　　“下。”他说。

　　王凯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绳子，开始往身上绑。

　　林沉站在洞口，盯着那片黑暗。

　　脑子里，女王的最后一句飘来：

　　“呼吸声。”

　　他深吸一口气，往下迈了一步。

　　（第二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