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国道上颠簸了两天，终于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

　　路两边全是芦苇，一人多高，密得看不见后面。风一吹，沙沙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钻。

　　王凯扒着车窗往外看，脸都快贴玻璃上了：“这地方……看着就不对劲。”

　　老郑没接话，专注地开着车。他也是第一次来这儿，地图是胡云峰给的，上面标着一条歪歪扭扭的线，终点是个没名字的村子。

　　“到了。”老郑把车停在一片空地上。

　　三个人下车，四下打量。说是村子，也就七八户人家，土坯房，矮墙，房顶上长着草。村口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老头，看见他们，眯着眼打量了好一会儿。

　　“找谁？”老头问。

　　胡云峰走过去，从兜里掏出那份旧档案，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一个名字：“这个人，你认识吗？”

　　老头凑近看了看，脸色变了一下。

　　“陈文静？”他抬头看着胡云峰，“你们找她干什么？”

　　胡云峰没回答，反问：“她在哪儿？”

　　老头沉默了几秒，指了指村子后面：“那边，第三户。但她不见外人。”

　　胡云峰道了谢，三个人往村子后面走。

　　林沉走在最后，摸了摸怀里的石头。蓝的温的，黑的凉的，白的冰的，灰的冷的。铜铃贴着心口，凉的，和石头不一样。

　　第三户是个小院子，门虚掩着。院子里种着几棵辣椒，晾着一件灰扑扑的工作服。

　　胡云峰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一下。

　　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后，四十来岁，短发，瘦，眼睛很亮。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来的手臂上有几道疤，旧的，发白了。

　　她看着胡云峰，又看看林沉和王凯，目光在林沉身上停了一下。

　　“你们是……”

　　胡云峰把那份档案递过去。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手顿了一下。然后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行“陈文静”三个字，看了很久。

　　“我写的。”她说，声音有点哑，“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她把档案还回来，侧身让开：“进来吧。”

　　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净。她搬了三把椅子出来，又去倒了三碗水。

　　王凯接过来喝了一口，差点喷出来——是咸的。

　　“井水就这样。”陈文静说，“将就喝。”

　　胡云峰没喝，把水碗放在地上，开门见山：“蛇沼一号墓，你进去过？”

　　陈文静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里面有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林沉。

　　“你身上带了什么？”

　　林沉愣了一下。

　　陈文静指了指他的胸口：“那个东西，在响。”

　　林沉低头看。怀里的铜铃，在轻轻震动。

　　他的手刚碰到，铜铃突然响了。

　　叮——

　　一声，很响，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开。

　　陈文静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退后两步，盯着林沉。

　　“你……你是那个收魂的？”

　　（第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