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没下来，天一直阴着。

　　林沉把那份旧档案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能发现点新东西。报告里提到蛇沼一号墓的位置——“东经xx度，北纬xx度，沼泽深处，需船只进入”。后面还有一行小字，用钢笔写的，字迹和报告正文不一样：

　　“水里有东西。别碰。”

　　林沉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别碰。

　　碰了会怎样？

　　他想起胡卫国笔记里那句话——“听见铃响，就得走。不走，就走不了了。”

　　这些老话，都是拿命换来的。

　　胡云峰收拾完东西，坐在床沿上，点了一根烟。

　　王凯蹲在门口，看着阴沉沉的天，嘴里嘟囔：“这天儿，赶着出门准没好事……”

　　没人理他。

　　林沉把档案叠好，还給胡云峰：“你爸的字？”

　　胡云峰点头。

　　“他写的‘别碰’，是什么意思？”

　　胡云峰吸了一口烟，吐出来：“不知道。但他这么写，肯定有原因。”

　　林沉没说话。

　　王凯转过头来：“那咱还去不去？”

　　胡云峰看着他：“你说呢？”

　　王凯缩了缩脖子：“我就问问……问问还不行……”

　　林沉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脑子里，女王的声音轻轻响起：

　　“那个地方，我去过。”

　　林沉一愣：“你去过蛇沼？”

　　“不是蛇沼。”女王说，“是报告里写的那个地方。西域古城的壁画上画过。一片水，水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女王沉默了几秒，说：“西王母。”

　　林沉的呼吸顿了一下。

　　西王母。

　　神话里的西王母？

　　“不是神话。”女王说，“是真的。她和我一样，也是守门的。”

　　林沉没接话。

　　守门的。

　　又一个守门的。

　　张家守归墟，女王守西域古城，西王母守蛇沼。

　　那陈四守什么？姐弟守什么？蜘蛛母守什么？

　　他摸了摸怀里的五样东西。

　　四块石头，一个铜铃。

　　五个温度，五扇门。

　　还有他自己。

　　第六扇。

　　胡云峰掐了烟，站起来：“什么时候走？”

　　林沉想了想：“明天一早。”

　　“行。”胡云峰背上包，“那我先去安排车。老郑那边我去说。”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消失在院子里。

　　王凯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哥，那个蛇沼……是不是特别邪乎？”

　　林沉看着他：“怕了？”

　　王凯挠挠头：“怕倒是不怕……就是心里没底。”

　　林沉默默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了一句：

　　“我也没底。”

　　王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行，咱都没底，一起没底。”

　　他拍拍林沉的肩膀，转身走了。

　　屋里只剩林沉一个人。

　　他坐在床沿上，把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床上。

　　蓝的、黑的、白的、灰的、铜的。

　　姐弟、女王、张家、蜘蛛母、归墟的铃铛。

　　五个东西，五个故事。

　　他盯着它们，轻轻说了一句：

　　“西王母是吧？”

　　铜铃轻轻响了一下。

　　叮。

　　很轻，很弱，像在回答。

　　林沉把它收起来，放回怀里。

　　窗外，雨终于下来了。

　　（第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