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窗外传来汽车声。不是老郑那辆吉普，是另一种发动机的声音，更闷，更沉。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门开着，一个人站在车旁，穿着深灰色的衣服，背对着窗户。

　　那人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身。

　　林沉愣住了。

　　张墨渊。

　　那张脸和三十年前在潘家园街头看见的一模一样。没老，没变，只是眼神更沉了。

　　张墨渊看着他，点了点头。

　　林沉披上衣服，推门出去。

　　胡云峰也醒了，跟在他后面。王凯还在睡，呼噜震天响，没被吵醒。

　　院子里，张墨渊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老树。

　　林沉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三十年了。

　　从第一眼到现在，整整三十年。

　　“你找我？”林沉问。

　　张墨渊点头。

　　“东西呢？”

　　林沉掏出那四块石头，摊在掌心。

　　蓝的、黑的、白的、灰的。

　　张墨渊盯着它们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沉。

　　“还差一个。”

　　林沉心里一紧。

　　他知道张墨渊说的是什么——他自己。

　　“你知道多少？”林沉问。

　　张墨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我家守了归墟三千年。每一代族长都会进去，再没出来。”

　　他顿了顿。

　　“我爷爷进去之前，留下一句话——将来会有一个人，带着四块石头来找我。那个人，是最后一扇门。”

　　林沉攥紧了那四块石头。

　　“那个人是我？”

　　张墨渊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是。也不是。”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山影。

　　“归墟不是你想的那样。它不是怪物，不是邪神，只是一道门。门那边有什么，没人知道。进去的人都没出来。”

　　“那你们守的是什么？”

　　张墨渊沉默了很久。

　　“守的是……门不开。”

　　他回过头，看着林沉。

　　“但你不一样。你身上的那些魂，每一件都是一把钥匙。四把钥匙，四扇门。全打开的时候，门就开了。”

　　林沉脑子里嗡的一声。

　　女王的话对上了。

　　每一块石头都是一扇门。

　　他自己，是最后一扇。

　　“那怎么办？”他问，“我身上已经有四个了。以后还会有更多。”

　　张墨渊看着他，没有回答。

　　只是说：“你会知道的。”

　　他转身上车，发动引擎。

　　林沉追上去，扒住车窗：“张墨渊！你去哪儿？”

　　张墨渊看着他，那张三十年来没变过的脸上，第一次有了一点表情。

　　“去等。”

　　“等什么？”

　　张墨渊没回答。

　　车子开动，出了院子，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林沉站在原地，盯着那片扬起的尘土。

　　胡云峰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说什么？”

　　林沉沉默了很久。

　　“他说……我会知道的。”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黄土坡上，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远处，那座山还在。

　　山底下，那个东西也在。

　　在等。

　　等着他。

　　（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