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潘家园回来，林沉直接去了胡云峰住的大杂院。

　　院子里很安静，几只鸡在墙角刨食，一个老太太蹲在门口择菜。林沉绕过她，走到最里头那间，门没关，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胡云峰正坐在床沿上擦匕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林沉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刀刃在布上来回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张墨渊来了。”林沉说。

　　胡云峰的手顿了一下。“说什么了？”

　　“云顶底下还有一道裂缝。比长白山那道更深，更老。底下有一个人，身上有归墟的印记。是张家第二代族长。”

　　胡云峰放下匕首，抬起头。“活的？”

　　“不知道。进去之后就没出来。”

　　胡云峰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墙边，盯着那张发黄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几个地方——龙岭、蛇沼、长白山、云顶。他用手指点了点云顶的位置，指甲在纸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

　　“去。”他说。

　　王凯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袋烧饼，听见这话差点把袋子扔了。“又去？老胡，咱刚从长白山回来几天？我屁股还没坐热呢！”

　　胡云峰没理他。

　　王凯看向林沉。“林哥，你也去？”

　　林沉点头。

　　王凯叹了口气，把烧饼往桌上一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得，我就知道。你们俩一个比一个倔。我去收拾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这次带几件棉袄？上次那个地方冻死我了。”

　　胡云峰想了想。“三件。”

　　“三件？你当我是骆驼？”

　　“那别去。”

　　王凯骂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胡云峰从床底下翻出一个帆布包，开始往里面塞东西。绳子、手电筒、电池、压缩饼干、水壶。每一样都检查一遍，再放进去。

　　林沉坐在床沿上，看着他收拾。胡云峰的动作很熟练，每一样东西放在固定的位置，从不乱放。他的手指粗短，指甲里有洗不掉的泥，但动作很轻，像怕弄坏了什么。

　　“你爸的事，”林沉开口，“你不问了？”

　　胡云峰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塞东西。

　　“问什么？魂在归墟里，身体在冰墙里。问清楚了又能怎样？”

　　林沉没说话。

　　胡云峰把包拉上拉链，拎起来掂了掂，放在墙角。他转过身，看着林沉。“你手背上的印记，还在？”

　　林沉把袖子卷起来，露出那个灰色的印记。它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边缘模糊，像是在慢慢扩散。胡云峰盯着它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张墨渊也有。”胡云峰说。

　　林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天池，他卷袖子的时候我看见了。比你那个大，颜色更深。”

　　林沉低头看着自己的印记。张墨渊的比他深，比他大。那是因为张墨渊等了三十年，印记长了三十年。他的才刚开始。

　　“他说，收了最后一个魂，他就能进去了。”林沉说。

　　胡云峰看着他。“进去之后呢？”

　　“魂留在归墟，身体冻在长白山下。”

　　胡云峰没说话。他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屋里散开，被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吹散了。

　　“那是他的命。”胡云峰说。

　　林沉没接话。

　　傍晚的时候，张墨渊来了。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把包放在地上。

　　“地图。”他说。

　　胡云峰把墙上那张地图取下来，铺在桌上。张墨渊从怀里掏出一支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长白山天池往北，穿过一片无人区，停在一个没有标注的地方。

　　“这里。”他用笔点了点那个点，“云顶天宫。归墟的第二个入口。比长白山那个更老。”

　　林沉盯着那个点。它在长白山以北几百里的地方，四周全是空白，没有任何地名标注。

　　“怎么去？”胡云峰问。

　　张墨渊把笔收起来。“火车到延吉，然后徒步。三天。”

　　王凯从隔壁屋探出头来。“三天？那得带多少干粮？”

　　张墨渊没理他。

　　林沉看着地图上那个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不是他的记忆，是西王母的。一片雪原，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雪原中央有一道裂缝，灰白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光在动，像是在呼吸。

　　他回过神。

　　“什么时候走？”他问。

　　张墨渊说：“明天。”

　　王凯在隔壁屋骂了一声，然后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胡云峰把地图卷起来，塞进包里。他看了一眼林沉，又看了一眼张墨渊。

　　“明天一早，火车站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