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沉去了潘家园。

　　天刚亮，街上还没什么人。早点摊的大姐在生火，烟囱里冒出黑烟，呛得人直咳嗽。林沉蹲在路边，要了一碗豆浆，慢慢喝着。

　　他在等张墨渊。

　　昨晚他给张墨渊留了口信——托老韩头转交的。老韩头看见他，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你咋瘦成这样了？”林沉没回答，把信递给他就走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潘家园老地方，明天见。

　　张墨渊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他走到早点摊前，在林沉旁边蹲下，什么都没要。

　　王凯也来了，拎着两个烧饼，看见张墨渊愣了一下，然后默默地坐在林沉另一边。

　　三个人蹲在路边，像三个等人的闲汉。

　　林沉把那块碎玉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玉很小，比指甲盖大一点，灰白色，半透明。在晨光里，它几乎看不见，只有边缘有一圈极淡的光。

　　“这是什么东西？”林沉问。

　　张墨渊盯着那块碎玉，看了很久。

　　“引魂玉。”他说，“张家第三代族长留下的。”

　　林沉愣了一下。“第三代？不是第二代？”

　　“第二代的是那块石头。你从云顶带回来的那块。”张墨渊指了指林沉的胸口，“这块是第三代族长的。他进去之后，这块玉从归墟里出来了。上面有他的魂，但已经散了。”

　　林沉低头看着那块碎玉。它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不发烫，不发光。但边缘那圈极淡的光，一直在。

　　“它有什么用？”

　　“它认得归墟里出来的魂。”张墨渊说，“你身上的那些石头，都是它指引你找到的。它从归墟里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个记忆——归墟里所有魂的印记。谁的魂从归墟里出来了，它就知道。”

　　林沉攥紧了那块碎玉。

　　“那它现在还在指引我？”

　　“在。”张墨渊说，“它在指引你找到最后一个。”

　　王凯在旁边听着，烧饼都忘了吃。“最后一个？什么最后一个？”

　　张墨渊没理他，看着林沉。

　　“最后一个在哪儿？”林沉问。

　　张墨渊伸出手，指了指北方。

　　“云顶。”

　　林沉的心跳停了一下。

　　“云顶？不是刚去过吗？”王凯急了，“那个冰洞？那个冰棺？那个石头不是已经拿回来了吗？”

　　张墨渊摇头。“不是那个地方。是更深的。云顶底下还有一道裂缝。比长白山的那道更深，更老。那道裂缝里，有一个魂。一直没出来。那是最后一个。”

　　林沉攥紧了碎玉。它在发烫，很轻，很弱。像是认同张墨渊的话。

　　“那个魂是谁的？”他问。

　　张墨渊沉默了一会儿。

　　“张家的。第一代族长。”

　　林沉愣住了。第一代？三千年前的那个？

　　“他不是已经出来了吗？你不是说他从归墟里出来了，但没活多久？”

　　张墨渊摇头。“他出来了，但没全出来。他的一半魂留在了归墟里。三代人守门，都是为了等那半个魂出来。”

　　王凯手里的烧饼掉在地上。

　　“三千年？”他的声音都在抖，“为了等半个魂？”

　　张墨渊没回答。

　　林沉把那块碎玉收进怀里，贴着心口。它很凉，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那半个魂，就是最后一个？”他问。

　　“是。”

　　“收了它，门就关了？”

　　张墨渊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光。

　　“收了它，我就能进去了。”

　　林沉攥紧了拳头。他没再问。

　　风刮过来，早点摊的烟被吹散了。天已经完全亮了，街上的人多了起来。骑车的、走路的、买菜的老太太、追着跑的小孩。一切和昨天一样。

　　但林沉知道，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