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归墟·注视
第二天一早,林沉被外面的汽车声吵醒。
他睁开眼,天还没亮透,窗户透进来灰蒙蒙的光。老郑正在院子里发动车子,发动机突突响,震得窗玻璃嗡嗡颤。
胡云峰已经起来了,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林沉出来,他掐了烟头,站起身:“半小时后出发。”
林沉点头,去伙房打了盆冷水洗脸。
水冰得刺骨,他捧了一捧泼在脸上,脑子清醒了些。抬头看镜子——眼角那道细纹还在,比昨天更深了一点。
他伸手摸了摸。
不是错觉。
“别看了。”胡云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越看越在意。”
林沉放下手,没说话。
胡云峰走过来,也打了盆水洗脸。洗完他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林沉:“昨晚那风,不对。”
林沉心里一动:“怎么不对?”
“停的那几秒。”胡云峰说,“不是自然停的。”
林沉沉默了几秒,问:“你感觉到了?”
胡云峰点头:“当过兵的,对杀气敏感。那几秒,有什么东西在外面。”
林沉没接话。
他想起女王说的话——“它来找你了。”
归墟。
那东西,真的跟来了。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难熬。
戈壁滩还是那片戈壁滩,但天色越来越暗。早上还能看见太阳,中午就开始灰蒙蒙的,到下午,天边那道灰黄色的线已经逼到眼前。
老郑把车开得飞快,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
“再快点!”胡云峰喊。
老郑咬着牙,一脚油门踩到底。
林沉靠着车窗,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黄线。
脑子里,女王的声音轻轻响起:
“它就在里面。”
林沉攥紧了怀里的石头。
“它想干什么?”
女王沉默了几秒,说:“看你。”
“看我?”
“它想看,”女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你是那个‘门’吗。”
林沉没听懂,但没时间问了。
黄沙已经到了。
天瞬间黑下来,车窗被沙子打得噼啪响。老郑打开车灯,也只能看清前面几米。
“停车!”胡云峰喊,“不能再开了!”
老郑猛踩刹车,车子横着滑出去十几米,最后斜插在沙堆里。
四个人趴在车里,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
那声音不是普通的沙暴。不是呜呜咽咽,是尖利的,像无数人在惨叫。
林沉闭上眼,沉进脑子里那片黑暗里。
三个光团都亮着。陈四还是背对坐着,但背影绷得很紧。姐弟蜷缩在一起,弟弟在发抖。女王站在旁边,盯着某个方向——那个方向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它在看。”女王说,“从这里。”
林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片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形状,是“存在感”。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从深渊里往上望。
林沉的太阳穴突然炸裂一样疼。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
车里一片漆黑。沙子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
胡云峰的手按在他肩上,很用力:“林沉?”
林沉喘匀了气,摇头:“没事。”
风暴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突然停了。
不是渐渐停的,是像被人掐住喉咙,戛然而止。
太阳出来了,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老郑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没人说话。
林沉低着头,看着怀里那三块石头。
蓝的、黑的、白的。都凉了。
冰凉的。
回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车子停在潘家园路口,老郑冲他们点了点头,开车走了。
王凯累得走路都打晃,跟胡云峰说了声“老胡我先回了”,就钻进胡同不见了。
胡云峰没走,他站在街边,点了根烟。
“那个姓张的,”他开口,“你知道在哪儿能找到他吗?”
林沉摇头。
胡云峰吸了口烟,吐出来:“我爸当年进的那座墓,在龙岭。”
林沉一愣。
“龙岭那边,有个鱼骨庙。”胡云峰说,“庙底下有座墓。我爸进去之后,再没出来。”
他看着林沉,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要是再碰见那个姓张的,帮我问一句——我爸还在不在下面。”
林沉沉默了几秒,点头:“好。”
胡云峰把烟头掐灭,转身走了。
林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天黑透了。
路灯亮起来,昏黄昏黄的。
林沉往自己那间小平房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门缝里,夹着一封信。
信封上没写字,封口用红漆封着,印着一个模糊的印记。
他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
“龙岭鱼骨庙,有人等你。——张”
林沉攥紧了那张纸。
脑子里,女王的声音轻轻响起:
“他也在找你。”
林沉抬头看天。
北京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路灯的光,把云染成灰黄色。
但他知道,那个叫归墟的东西,也在看着。
等着。
(第二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