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王宫的时候，林沉的脚步顿了一下。

　　阳光刺眼，照得他睁不开眼。但比阳光更刺眼的，是胡云峰他们的目光。

　　王凯盯着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愣是没憋出一句话。

　　杨雪的脸色白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但她的手攥紧了衣角。

　　胡云峰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拍了拍林沉的肩膀。

　　那一下很轻，但林沉感觉到了分量。

　　“走吧。”胡云峰说。

　　三个人默默往营地走。

　　林沉走在最后，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块新得的黑石头。

　　脑子里，女王安安静静地坐着，和姐弟、陈四一起。

　　她没说话，也没动。但林沉知道她在。

　　走出一段，王凯终于憋不住了。

　　“林哥，”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那个……你照镜子了没？”

　　林沉摇头。

　　王凯从兜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递过来。

　　林沉接过来，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还是黑的，但眼角多了几道细纹，脸颊瘦削了些，看起来像老了五六岁。

　　他把镜子还给王凯，没说话。

　　“值吗？”王凯问。

　　林沉想了想，点点头：“值。”

　　王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行，值就行。”

　　回到营地，陈教授他们正在整理东西。看见林沉，陈教授的目光顿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只是说：“收拾一下，下午出发。这片区域不能再待了。”

　　“怎么了？”杨雪问。

　　陈教授指了指远处，天边有一道灰黄色的线，正在慢慢逼近。

　　“沙暴。”他说，“三天内会到。”

　　林沉盯着那道线，脑子里突然响起女王的声音，很轻，很远：

　　“那不是沙暴。”

　　他一愣。

　　“那是什么？”

　　女王沉默了几秒，说：“它来找你了。”

　　林沉后背发凉。

　　“谁？”

　　女王没再回答。

　　下午三点，考古队拔营出发。

　　两辆越野车在戈壁滩上颠簸，扬起的沙尘拖出长长的尾巴。林沉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掠而过的荒原。

　　脑子里很安静。

　　女王说完那句话后就再没开口。姐弟还在睡。陈四也还在睡。

　　但林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从很远的地方，从沙暴来的方向。

　　车子开了四个多小时，天快黑的时候，终于看见那间土坯房工作站。老郑站在门口，看见他们回来，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

　　夜里，林沉躺在行军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比昨晚更大了。呜呜咽咽的，像无数人在哭。

　　他摸了摸怀里的三块东西。

　　蓝的、黑的、白的。

　　姐弟、女王、张家。

　　三个人，三百年，三千年。

　　它们在他心口，一起跳动着。

　　咚、咚、咚。

　　和心跳一样。

　　窗外的风，突然停了。

　　林沉猛地坐起来。

　　太安静了。

　　不是正常的安静，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捂住嘴的安静。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沙丘静静地卧着，一道影子都没有。

　　但林沉知道，有什么东西来过。

　　就在风停的那几秒。

　　他低头看怀里。三块石头都凉了，冰凉的。

　　脑子里，女王的声音再次响起：

　　“它走了。还会再来。”

　　林沉攥紧了石头。

　　“它是什么？”

　　女王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沉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然后她说了两个字：

　　“归墟。”

　　窗外，风又起了。

　　呜呜咽咽，像无数人在哭。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