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往北开了两天。

　　过了山海关，天就变了。北京那边还是秋天的尾巴，这儿已经是冬天的前奏。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戳着灰蒙蒙的天，像干裂的手指。

　　王凯裹着棉袄缩在副驾驶上，抱着个搪瓷缸子，里头泡着浓茶，苦得他直皱眉，但还是抱着不撒手。他这两天话少了很多，不是不想说，是颠得说不出话。

　　林沉靠着车窗，手插在口袋里，摸着那八样东西。五块石头、一个铜铃、一面铜镜、一小块碎玉。铜铃偶尔响一声，很轻，只有他能听见。

　　胡云峰坐在他旁边，一直看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老郑专心开车，一路上没说几句话。

　　傍晚的时候，车停在一个小镇上。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走到头，两边是矮趴趴的房子。街上人少，偶尔有几个裹着棉袄的老头蹲在墙根晒太阳，看见他们的车，眯着眼打量一会儿，又闭上。

　　老郑把车停在一家大车店门口，熄了火。

　　“到了？”王凯问。

　　“到了。”老郑指了指北边，“再往前就没路了。长白山，得走进去。”

　　四个人下车，住进大车店。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妇女，圆脸，说话嗓门大，看见他们这阵仗，多问了一句：“进山？”

　　胡云峰点头。

　　“这时候进山？”老板摇头，“天冷了，山里早没人了。你们找谁？”

　　“找个向导。”胡云峰说，“往天池那边去。”

　　老板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然后压低声音：“天池那边去不得。”

　　“怎么？”

　　老板没回答，只是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个老头，黑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背着手站在一棵大树前面，表情严肃。

　　“我男人。”老板说，“去年进的山，到现在没回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王凯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掉地上。

　　老板看了他一眼，又说：“你们要找向导，往东走三里地，有个屯子。屯子里有个老张头，进过几次山，还活着。但他愿不愿意带，看你们本事。”

　　胡云峰道了谢，四个人住下。

　　夜里，林沉躺在炕上，盯着天花板。炕烧得热，后背烫得慌，但胸口那八样东西是凉的。铜镜贴着心口，冰得他睡不着。

　　他闭上眼，沉进脑子里那片黑暗里。

　　五个光团都在。陈四背对坐着，姐弟蜷着，女王站着，蜘蛛母缩在角落，西王母——她站在女王旁边，比女王高半个头，脸看不清，只有一双眼睛亮着，灰白色的，和归墟里那道光一样。

　　“你在看什么？”林沉问。

　　西王母没回答，只是盯着某个方向。那个方向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看门。”她说。

　　林沉心里一动：“归墟的门？”

　　“不是。”西王母摇头，“是长白山的门。比归墟小，但更近。”

　　林沉没听懂，但没来得及问，脑子里突然响起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可永久装备目标：西王母（完整残魂）】

　　【检测到宿主拥有可用装备栏：第五栏】

　　【是否消耗第五装备栏进行永久装备？】

　　林沉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块青色的石头。石头在发烫，比任何时候都烫。

　　“装备。”他说。

　　一股凉意从石头里涌出来，顺着手臂往上爬。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和铜镜、铜铃一样的凉。

　　凉意爬过肩膀，爬进脑子里那片黑暗里，停在西王母面前。她伸出手，接了。

　　五个光团同时亮了一下。

　　【永久装备成功：西王母】

　　【获得完整能力体系：】

　　【1.长生之息·初——可短暂停止自身衰老，每次使用消耗大量精神力。当前每日限用1次，持续10分钟。】

　　【2.陨玉感知·初——可感知方圆一公里内的陨玉能量，用于定位归墟相关物品。被动生效，不消耗精神力。】

　　【3.灵魂视野·初——可看见残魂的完整记忆碎片，每日限用1次，每次消耗精神力。】

　　【4.千年记忆碎片——随机触发西王母生前的画面。】

　　【装备栏状态：第五栏已占用（西王母·Lv1）】

　　【警告：长期使用该装备将导致性格偏移——冷漠、疏离、对生命漠然。】

　　林沉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那块青色的石头已经不烫了，安安静静地躺在手心里。但他知道，它活了。

　　他坐起来，想去倒杯水。下床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王凯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林哥？你咋了？”

　　“没事。”林沉说。声音很平，平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王凯揉了揉眼，看着他，突然说：“林哥，你……你刚才说话那声，怎么跟那个陈文静似的？”

　　林沉没接话，去倒了杯水，喝完，躺回去。

　　炕还是那么烫，胸口还是那么凉。

　　他闭上眼，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不是西王母的，是他自己的。

　　“你越来越不像活人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天亮了。

　　四个人吃完早饭，往东走。三里地，走了半个多钟头。屯子不大，十几户人家，房子比镇上的还破。胡云峰敲了几家门，问老张头住哪儿。最后一个小孩给他们指了路——屯子最里头，靠山根那家。

　　院子不大，墙是石头垒的，屋顶铺着茅草。门口堆着一摞劈柴，码得整整齐齐。

　　胡云峰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一下。

　　门开了。一个老头站在门后，六十来岁，黑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背有点驼，但眼睛很亮。和大车店老板墙上那张照片里的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打量着四个人，目光在林沉身上停了一下。

　　“进山？”他问。

　　胡云峰点头。

　　老张头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开：“进来说。”

　　（第四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