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对话·真相
夜里,林沉睡不着。
院子里的灯早就灭了,王凯在隔壁屋打呼噜,震得墙板都在颤。胡云峰不知道睡没睡,一声不吭。
林沉躺在床上,把怀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枕边。
五块石头,一个铜铃,一面铜镜。
七样东西,七个温度。姐弟那块最暖,西王母那块最凉,其他的夹在中间。
他拿起铜镜,翻到背面。那个女人的脸还是模糊的,看不清表情。
“你是西王母?”他轻声问。
镜子没反应。
林沉等了会儿,又问了句:“你在等什么?”
还是没反应。
他叹了口气,把镜子放下。刚闭上眼,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女王,不是蜘蛛母,不是姐弟,不是陈四。
是一个新的声音。女人的,很轻,很远,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
“你拿着我的镜子,却不知道我是谁?”
林沉猛地睁开眼。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枕边那面铜镜,背面在发光——很淡,青白色的,像月光。
“你是西王母。”林沉说。
那个声音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听了什么蠢话之后的笑。
“西王母是别人给我的名字。我自己叫什么,早忘了。”
林沉愣住。
“忘了?”
“忘了。”那个声音很平静,“在归墟里待久了,什么都忘了。我是谁,我从哪来,我要干什么——都忘了。”
林沉想起陈文静说的话——“归墟吸魂,不留魂。”
吸进去,再吐出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你还记得什么?”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记得等。”她说,“等一个人来,把我带出去。”
林沉攥紧了那面铜镜。
“等谁?”
“等你。”
林沉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我?”
那个声音又笑了,这次轻一些。
“因为你能听见我说话。归墟里出来的人,只有收魂的能听见。”
林沉沉默了。
他想起姐弟,想起女王,想起蜘蛛母,想起金算盘。
她们都能和他说话。
都是归墟里出来的?
“归墟到底是什么?”他问。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沉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然后她说:“归墟是裂缝。天地初开时就有的裂缝。”
“裂缝那边是什么?”
“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进去的人,没出来过。”
林沉想起孙队长。进去了,出来了,但魂没了。
“那你怎么出来的?”
“我不是从裂缝进去的。”她说,“我是在裂缝边上站了太久,被吸进去的。所以还能出来。”
林沉没听懂。
她解释道:“裂缝会吸靠近它的人。离得越近,吸得越狠。站在边上,只吸魂,不吸身子。魂进去了,过段时间又吐出来。”
她顿了顿。
“但进去的人不一样。整个人进去,就出不来了。”
林沉脑子里闪过那个石头里的人形——抱着膝盖,像胎儿。
那是整个人进去的?
“那是归墟里的东西?”他问。
“不是。”西王母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那是进去的人。”
林沉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进去的人……会变成那样?”
“会。”西王母说,“在归墟里待久了,就变成那样。不是人,不是鬼,不是魂。就是……存在。”
林沉攥紧了被子。
“那门开了会怎样?”
西王母沉默了很久。
“门开了,”她说,“裂缝就大了。大了,吸的人就更多了。”
“多到多少?”
“多到……所有人都能听见它。”
林沉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窗外的风停了,安静得像整个世界都被捂住了嘴。
“那能关上吗?”他问。
西王母没回答。
很久之后,她说:“不知道。但从有人开始,就在守。守了几千年,没关上过。”
林沉闭上眼。
脑子里,那个声音慢慢远了,淡了,像退潮的水。
铜镜的光也暗了,和普通的旧铜器一样,躺在枕边。
林沉把它拿起来,放回怀里。
七样东西,贴在心口。
他想起西王母说的话——“归墟里的人,只有收魂的能听见。”
他听见了。
然后呢?
(第四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