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那不是虫,也不是雾,而是无数细碎到看不见的蛊虫,聚成黑雾,所过之处,连骨头都能啃成粉末。
“屏住呼吸!蛊虫入体,神仙难救!”爷爷大喊。
我们立刻闭气,用袖口捂住口鼻。
一名阴司门高手反应稍慢,黑雾瞬间缠上他的手臂。只是一瞬,他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肉、精血、魂魄,被蛊虫一口吞尽,只剩下一根惨白的臂骨。
那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瞬间倒地,全身干瘪成一具枯尸。
阴九脸色微变,却不退反进,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令牌,高高举起:“阴司令在此,蛊神退避!”
奇怪的是,黑雾听到“阴司令”三字,竟真的微微一顿,向后退了半尺。
“果然有用。”阴九冷笑,“这鬼佛楼本就是为镇阴天子怨气而建,活佛蛊虽凶,却依旧受阴司气息压制。”
他看向我们,眼神冰冷:“陈砚,把你手里的天枢、天璇玉符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爷爷挡在我身前,桃木剑一横:“想要玉符,先踏过我的尸体。”
“老东西,找死。”阴九挥手,剩下三名高手再次扑上。
战斗一触即发。
桃木剑与黑刀相撞,火花四溅。爷爷毕竟有伤在身,几招下来,便渐落下风,胸口伤口崩裂,渗出血迹。
老鬼以一敌二,勉强支撑,工兵铲舞得密不透风,却也渐渐力竭。
苏清和躲在骨坛后,快速翻看随身携带的西夏文献,突然大喊:“我知道活佛蛊的弱点了!它以国师心血为引,以怨念为食,怕守陵人血脉!”
所有人都是一怔。
“陈砚,你的血!”爷爷猛地反应过来,“守陵人血脉是阴邪克星,你的血能镇住活佛蛊!”
阴九脸色一变:“拦住他!”
两名高手立刻朝我扑来。
老鬼拼死拦住一人,我趁机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向翻腾的黑雾。
血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刚一接触黑雾——
“滋——!”
刺耳的声响炸开。
黑雾像被烈火灼烧,疯狂后退、翻滚、尖叫。那声音不像虫鸣,更像无数人在痛苦哀嚎。
整栋鬼佛楼都剧烈震动起来。
骨坛中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活佛蛊被血珠压制,不断缩回到骨坛之中。
“不可能!”阴九目眦欲裂,“守陵人血脉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他疯了一样,朝着我扑来,黑刀直刺我心口:“我杀了你!”
爷爷猛地扑过来,用身体挡住刀刃。
“噗嗤——”
黑刀刺入爷爷后背。
“爷爷!”我目眦欲裂,嘶吼出声。
“别管我……拿玉符……”爷爷咳出一口血,死死抓住阴九的手腕,“走!上第九层!”
我红了眼,握紧归墟玉符,将全部力量注入其中。两道玉光大盛,如同两轮黑月,瞬间照亮整层楼。
阴九被玉光逼得连连后退,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老鬼,带爷爷走!”我大吼一声,转身冲上第九层。
老鬼咬牙,背起爷爷,拉着苏清和,紧随其后。
阴九气得发疯,嘶吼着追上来:“一个都别想走!”
第九层,是鬼佛楼最高层。
没有楼梯,没有壁画,没有佛像。
只有一座悬空的骨台。
骨台中央,放着一只玉盒。
盒中,正是第三枚归墟玉符——天玑玉符。
玉符漆黑,上面刻着“天玑”二字,与我手中的两枚玉符遥遥呼应,发出阵阵共鸣。
骨台之下,是万丈深渊,云雾翻涌,风声呼啸。
我冲到骨台前,一把抓起天玑玉符。
三枚玉符一接触,瞬间融为一体,三道黑光合而为一,一股远比之前更强大的力量,涌入我的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阴九冲了上来,黑刀直指我的后心:“死!”
我猛地转身,将三枚合一的玉符,朝他按去。
玉光爆发。
阴九发出一声惨叫,被玉光震飞,撞在骨墙上,口吐鲜血。
可他依旧没死,挣扎着爬起来,眼神疯狂:“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我毁了这骨楼!大家一起死!”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炸弹,拔掉保险,狠狠砸向骨坛。
“不好!他要炸楼!”老鬼大吼。
炸弹落在骨坛上,瞬间引爆。
“轰——!”
整栋鬼佛楼剧烈震动,骨墙崩塌,骨砖碎裂,无数骸骨从楼顶坠落。
悬崖开始开裂,整座悬魂崖,都在坍塌。
“快走!从后山崖壁跳下去!下面有牧民的索道!”爷爷强忍伤痛,指着外侧的断崖。
我们没有选择。
老鬼背着爷爷,苏清和紧随其后,我握着三枚玉符断后,一同冲向断崖边。
身后,阴九被埋在崩塌的骸骨之中,只露出一只手,发出不甘的嘶吼。
鬼佛楼,正在一点点坠入深渊。
骨珠散落,骨墙倾塌,千年鬼楼,毁于一旦。
我们纵身一跃,从悬崖跳下,抓住那条早已腐朽的索道,顺着绳索飞速滑向对面的山壁。
身后,轰隆巨响不断。
我回头望去。
九层鬼佛楼,彻底崩塌,坠入万丈深渊,消失在云雾之中。
阴九,与活佛蛊,一同埋葬。
浓雾渐渐散去。
阴山之上,终于恢复了清明。
我们瘫在山壁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脱力。
爷爷靠在岩石上,伤口还在流血,却看着我手中的三枚玉符,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砚儿,你做到了。”
我握紧三枚合一的玉符,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重。
鬼佛楼毁了,阴九死了,可阴司门并未覆灭。
剩下的四块玉符,依旧下落不明。
归墟帝陵的阴影,依旧笼罩在头顶。
爷爷喘了口气,缓缓开口:“下一块玉符,在血池殉葬陵。”
“那是商代大墓,以人殉立国,墓底有血池,能聚万魂,凶险程度,远超鬼佛楼十倍。”
我望着远方连绵的阴山,深吸一口气。
来吧。
无论前方是地狱还是深渊,我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我是守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