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二天清晨，明明昨天都没睡几个小时，但雨田还是直接“自然”醒了。

　　不对，尼玛是被一号“捏”捏鼻子捏醒了。

　　他条件反射一样拨开窗户，望向窗外，只见已经有大批量的信徒正在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这是去上朝去了？

　　“不是，你就不能正常叫我起床？”

　　“正常叫你，你醒得了？”一号的语气依旧平淡，已经穿戴整齐，白色的信徒袍子竟然被他穿出了一种军装的利落感：

　　“五点半了，再不起来，早祷就赶不上了。”

　　“他们这是去上早朝去了？”

　　“谁知道呢，对了，昨天的计划你没忘记吧？”

　　“当然，远山小姐就由我来守护！”

　　“唉，算了，等下再计划一次吧，我怕这家伙又忘记了。”

　　这家伙？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铺位——翁泽还在睡，嘴巴微张，呼吸均匀，甚至还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

　　雨田伸腿踹了他一脚。

　　“靠，你妈的快起来！”

　　“嗯……再睡五分钟……”翁泽嘟囔着，把被子抱得更紧了。

　　“睡你*呢，起来！”雨田又踹了一脚，这次用了力。

　　翁泽终于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然后转头看向雨田和一号。

　　他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在哪，脸上的茫然慢慢变成了苦相：“这咋天还没亮呢……”

　　“早祷是天亮之前开始的。”一号已经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观察，“我刚才出去走了一圈，已经很多有人在往大殿方向走了。”

　　雨田和翁泽对视一眼，同时从铺位上弹了起来。

　　三人迅速换好白袍，雨田把袍子往身上一套，发现袖子长了一大截，只能往上卷了好几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袍子，月代头，脚上一双草鞋——忍不住骂了一句：“我这造型，回去之后我姐肯定笑死。”

　　“确实很招笑。”

　　一号走过来，三两下帮翁泽把腰带系好，然后按住两人的肩膀。

　　再次计划吧！

　　“听好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早祷的时候，所有人都会集中在大殿前面的广场上。这是唯一的机会，所有信徒都会到场，远山小姐也会在。雨田，你的任务就是在人群里找到她。”

　　“找到之后呢？”

　　“找到之后，不要犹豫，直接带她走。”一号的目光转向翁泽，“你看见雨田动手，就立刻发电报。记住，长短长短，发完就跟上来，和我一起殿后。”

　　翁泽咽了口唾沫：“那你们俩呢？”

　　不是哥们你全忘了？

　　“我们断后。”一号的语气好像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据点里至少有一千人，就算大部分是普通信徒，核心成员也有好几十个。雨田带着远山小姐跑不快，追兵肯定会追上去！我和翁泽堵在正门，能拖多久拖多久。”

　　抱歉，这个人不是来跟他商量的，是来下命令的。

　　“行。”雨田说。

　　一号点了点头，转身拉开门。

　　晨雾扑面而来，带着山里特有的清冷和松脂的气味。

　　天色已经从灰蒙蒙变成了灰蓝色，东边的山头后面透出一线淡金色的光。

　　广场方向已经有很多人在走动了，白色的人影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群游魂。

　　就和昨天去吃晚饭的时候一样，雨田感觉靠近他们都是要被吸阳气的……

　　大殿坐落在据点的最高处，是一栋比普通木屋大三倍的建筑，正是昨天被剃头的地方。

　　信徒们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没有人说话，只有草鞋踩在沙土地上的沙沙声。雨田跟在人群里，拼命伸长脖子四处张望。

　　人太多了啊……

　　远山瞳子，大嫂，姐姐的好朋友，你在哪啊？

　　白压压的一片，从广场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男女老少、老弱妇孺都有，就是没看见远山瞳子。

　　啊，服了。

　　他踮起脚尖，从人群的缝隙里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不是，不是，不是……

　　奇怪了，明明昨天刚刚剃头的时候确实有看见过啊？

　　怎么这个时候又不在了？

　　晨钟敲响了，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沉闷而悠长。

　　信徒们纷纷停下脚步，在原地站定，双手合十，低下头开始祈祷。

　　雨田和翁泽也赶紧学着周围人的样子低下头，但雨田的眼睛还在偷偷转动。

　　就在这时，他余光扫到了一个背影。

　　那个人站在广场左侧的边缘，和其他人隔着一点距离。

　　她身形纤细，比周围的信徒都要瘦小一圈。

　　雨田的呼吸停了一下……

　　就是她！

　　大嫂！

　　雨田几乎没有犹豫，他弯下腰，从人群里钻过去。

　　旁边的信徒被他挤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但雨田根本不理会。

　　他像一条泥鳅一样在人群里穿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背影。

　　越来越近了！

　　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个人的手腕。

　　瞳子猛地转过头来，她的脸比前几天瘦了一圈，颧骨更突出了，嘴唇有些干裂。

　　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显然这几天没有好好睡过。

　　她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白袍，头发被剪短了一大截，参差不齐地散在肩上。

　　她的眼睛里先是惊恐，然后是困惑，最后——她认出了雨田。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雨田没等她开口。

　　“别说话，跟我走。”雨田压低声音，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林伊让我来救你的。”

　　他拉着瞳子转身就往广场外面跑。

　　最初的几秒钟，周围没有人反应过来，还搁那“感谢天地，感谢父母呢……”

　　直到一声尖锐的喊叫划破了晨雾：“有人逃跑！”

　　整个广场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炸开了。

　　信徒们纷纷睁开眼睛，茫然地四处张望。

　　几个穿深色袍子的核心成员从大殿两侧冲出来，手里拿着木棍和短刀。

　　一号给翁泽使了个眼色：

　　翁泽蹲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看到雨田拉着瞳子冲出去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然后他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他飞快地脱下鞋子，从鞋垫下面抠出那个黑壳设备，拉出天线，按下发送键。

　　一次长，一次短，一次长，一次短！

　　信号灯闪烁了几下，然后归于常绿。

　　他没有设备塞回鞋垫下，而是直接塞到口袋了，这玩意放鞋子里是真难受。

　　一号已经站在他身边了，手里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根粗木棍。

　　“走了。”一号说。

　　翁泽深吸一口气，跟着一号往广场方向冲过去。

　　雨田拉着瞳子跑得飞快，瞳子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草鞋在砂石地上打滑，好几次差点摔倒。

　　雨田干脆把手往上移，直接揽住她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往前冲。

　　追兵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

　　他能听到有人在喊“拦住他们”，能看到前方的木屋里有人探出头来张望。

　　卧槽，不是哪来这么多人？

　　咋办，先躲起来吧！

　　“往这边！”雨田拖着瞳子拐进一条狭窄的巷道。

　　两边的木屋挨得很近，头顶的屋檐几乎碰到一起，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但追兵也跟进来了，而且不止是后面，前面也有脚步声——有人从巷道的另一头包抄过来了……

　　进退两难的时候，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侧面冲出来，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巷道口。

　　是一号！

　　英雄登场！

　　他手中的木棍在狭窄的巷道里抡起来，第一下砸在最前面那个追兵的肩膀上，那人闷哼一声踉跄着撞上墙壁，第二下横扫出去，打翻了两个刚要冲上来的人。

　　“快跑！”一号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雨田咬紧牙关，拉着瞳子继续往前冲。

　　经过一号身边的时候，他听到一号又喊了一句什么，但风声太大，没听清。

　　然后翁泽也跟上来了，不知道从哪抢来的一把短刀，连刃都是锈的，但他此刻仿佛福龙餐厅保卫战那次直接附体，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他握紧刀柄，站在一号旁边，面朝巷口涌过来的白袍人影。

　　“翁泽！”雨田在巷道尽头回头喊了一声。

　　“快走！把大嫂带出去！”翁泽没有回头。

　　雨田拉着瞳子拐过弯道，直接消失在巷道尽头。

　　“你还挺能打……”一号过来与翁泽会和，此时的他手上已经挂了彩。

　　“哼，福隆帮7人硬钢六合会北川组500人听过吗？”

　　“哦？有点意思啊，你也在其中？”

　　“废话！”

　　两人露出了男人对视特有的笑容，然后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

　　不出意外的话，林伊会在五分钟后抵达这里……

　　2

　　林伊靠在岩石上睡了一夜，早上起来肩膀有点酸。

　　他把毯子卷起来塞进背包，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山下依旧是灰蒙蒙的山雾，看起来好像毫无变化。

　　【主人这么早起来啊？】

　　啊，万一他们这时候发信号来，我没看见，那就变成恐怖故事了啊。

　　所以他拿起无线电设备，又检查了一遍。

　　信号接收灯安静地亮着，没有任何动静。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三人组没有发来任何新消息。

　　“会不会出事了？”

　　李奎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用铁壶烧的热水，递给林伊。

　　“他们的计划是今天早上找到瞳子，然后发信号。”林伊喝了一口热水，“如果计划顺利，信号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无线电设备响了。

　　一次长，一次短，一次长，一次短。

　　信号灯闪烁着，清晰而急促。

　　“来了。”林伊把水杯往地上一放，站起来，大声发：“全体集合！”

　　六个人迅速聚拢过来：李奎扛着开山刀，陈正手里拎着一把军工铲，小毛和小刘腰间各插着一把手枪，二号和三号蒙着面罩，背上背着短刀。

　　林伊看着他们，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昨天晚上阿斯塔纳帮他排好的阵型。

　　“李奎，陈正，你们俩打头阵，从正门突进去。李奎开路，陈正配合。遇到抵抗直接放倒，不用留手。”

　　“小毛，小刘，你们俩跟在李奎和陈正后面，突进去之后不要恋战，直接去找雨田和瞳子。他们应该已经从里面往外撤了，你们的任务是在半路接到他们，把人安全带出来。”

　　小毛和小刘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二号，三号，你们俩守住正门，防止外面的人进去增援。如果有人从其他方向追出来，你们负责拦截。”

　　两个蒙面人微微颔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至于我——”林伊把七十六夜雨从剑袋里抽出来，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我去找教主。”

　　李奎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一个人？”

　　“当然，教主见过之后，还要去会会那个叫远山宏志的。”林伊的语气很平淡，甚至还有点轻松，“有些事情，得当面解决。”

　　也有人再说话……

　　林伊把刀归鞘，望向对面山腰上的据点。

　　晨雾正在散去，大殿的屋顶在阳光下闪着灰黑色的光。

　　“出发！”

　　李奎一马当先，在前面开道，两米出头的个子在灌木丛里横冲直撞，陈正和两个年轻人紧随其后，二号和三号分散在两翼，七个人排成一道扇形，沿着山坡往下推进。

　　下山的坡度很陡，碎石在脚下滑动，每一步都要踩稳才行。

　　但没有人减速，因为每个人都听到了——对面山腰上，已经开始有喊叫声了。

　　正门的岗哨比昨天多了一倍，八个白袍守卫排成一行，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看到李奎从树林里冲出来，最前面的守卫愣了一下，本能地举起木棍。

　　李奎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开山刀从下往上撩，木棍被直接劈成两截，刀势不减，砍在那个守卫的肩膀上，血溅出来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叫出声。

　　然后李奎往前迈了一步，左手抓住另一个守卫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扔了出去，砸倒了后面两个人。

　　手撕鬼子！

　　陈正从李奎身后冲出来，军工铲砸在那人后脑勺上，一声闷响，对方直接扑倒在地，剩下的几个守卫转身就跑，连木棍都扔了。

　　小毛和小刘从两人身后窜出去，沿着据点的边缘快速移动，寻找雨田和瞳子的踪迹。

　　林伊穿过被突破的正门，靴子踩在沙土地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主人，开门吧。】

　　真是可惜，要是你能化为人形就好了。

　　【为啥啊？】

　　没听过“怀中抱妹杀”吗？当场上有女性角色的时候，战斗力提升1000……%。

　　【6……】

　　ヽ(￣▽￣)ノ

　　接着，他推开大殿的门。

　　只见，正前方的法座上，尊者站在那里，穿着一件金线绣边的白袍，双手张开，像是在迎接他。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很淡的、志得意满的微笑——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来者何人？”

　　林伊笑了笑，从夹克里掏出那张通缉令。

　　其实那天我早就准备好了，要亲手杀死你这个人渣……

　　大殿两侧的白袍信徒纷纷站起来，但没有一个人上前。

　　“麻原彰人，***真理教教主，杀了六个警察，犯下多起暴力事件，这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