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寰帝国,北境天枢星域,界碑星隘。
广袤无垠的星海沉默而辽阔,深邃的黑幕之上,亿万寒星冷光细碎,如同洒落在绒布上的碎钻。巨型空间跃迁航标矗立在航道核心,淡蓝色的能量光晕缓缓流转,将周遭的虚空映照得一片静谧。
一艘通体银灰的重型巡洋舰,静静停泊在航标侧方。
舰身斑驳,外层装甲附着着经年累月的星际尘埃,几处细微的划痕与修补痕迹,无声诉说着它常年驻守边疆的风霜。舰艏位置,苍寰帝国金色国徽庄严醒目,下方镌刻着两个棱角分明的字——
守夜。
镇岳级重型巡洋舰,守夜号。
帝国北境最普通的一艘边境驻守舰,也是此刻,周衍的座舰。
舰桥之内,光线柔和,仪器运转的低鸣平稳而规律。
身着深灰色帝国海军常服的年轻男子,负手立在全景观测窗前,目光沉静地望着窗外万古不变的星海。
他身形挺拔,肩线利落,面容清隽,眉眼间没有这个年纪常见的浮躁,反倒沉淀着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内敛。袖口处,一枚磨损轻微的少尉军衔,清晰标明了他的身份。
周衍,守夜号舰长。
一个在旁人眼里,有些过于年轻的舰长。
只有周衍自己清楚,他这具身躯里,装着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自幼穿越到这片星河世界,童年岁月平淡无波,寥寥数载,一晃而过。没有跌宕起伏的际遇,没有孤苦伶仃的磨难,像是一颗普通的种子,落在这片土地上,默默生根,静静成长。
但他骨子里的眼界与心智,终究是与这个世界的人格格不入。
凭着远超常人的心智与毅力,他以一介毫无背景的平民之身,硬生生考入了苍寰帝国最高学府——苍寰皇家军事学院,又在人才济济、门阀子弟云集的战舰指挥系,以首席之姿,耀眼毕业。
本该是前途无量的帝国海军新星。
只可惜,无门阀撑腰,无宗亲提携,再耀眼的成绩,也抵不过朝堂之上的派系倾轧。
一纸调令,他被远远发配到这苦寒偏僻的北境天枢隘口,成了一名驻守边疆的普通舰长,守着一艘不算新锐的镇岳级巡洋舰,守着帝国漫长而孤寂的边境线。
换做旁人,或许早已怨天尤人,消沉度日。
可周衍却很平静。
边疆清净,远离中枢纷争,反倒能让他看清这个帝国最真实的模样。
“舰长。”
身后,通讯官轻声汇报,打破了舰桥的安静,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恭敬,“例行全域扫描完毕,天枢隘口航道安全,方圆三光时内,无异常舰船信号,边境一切平稳。”
周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护盾功率维持标准常态,主炮保持低功率预热,轮机舱稳定运转,按照帝国隘口值守规程,准备迎接下一批过境舰船的核查工作。”
“是!”
通讯官应声领命,迅速将指令传达下去。
守夜号全舰三百二十七名船员,大多和周衍一样,出身平凡,没有显赫家世,靠着一身力气与本分,在帝国海军讨一份生计。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战略格局,什么文明对峙,但他们清楚,这位年轻的舰长,本事强、待人公正、不苛责下属、不贪墨补给,跟着他,安稳,也踏实。
周衍重新望向星海。
天枢隘口,是苍寰帝国北境门户,往来舰船繁多,值守、巡逻、关口核查,是守夜号日复一日的任务。
枯燥,重复,且看不到尽头。
可他并不觉得乏味。
他在等。
以一个穿越者的清醒目光,他早已看透这繁华帝国之下,早已蛀空的根基。
暗流在涌动,风雨将欲来。
这看似平静的星海之下,藏着人类内部的分裂,藏着外星文明的虎视眈眈。
而他这艘微不足道的守夜号,他这小小的边陲舰长,不过是风暴来临前,一粒蛰伏在寒夜里的尘埃。
但尘埃,亦有星河志。
周衍眸色微深,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锋芒。
他不急。
只静待,风起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