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锦衣卫拖过来的东西是大炮！”

　　“可、可你！怎么能炮轰济阳城呢？”

　　“城头的百姓比兵还要多啊！”

　　“你这不滥杀无辜吗……”

　　轰！！

　　砰砰——！！！

　　听着炮声一道接着一道的响起，徐义整个人快麻了。

　　他从小随着父亲在马背上长大，虽然现在已是养尊处优的侯爷，但依然经验丰富，从这炮声就能分辨出这是将军炮。

　　还是大将军炮！

　　这种大炮非常生猛，能轰塌城墙，粉碎密集阵型，光是巨大的响声和硝烟，就能瓦解对手的意志。

　　有效射程约一里地，在火力范围覆盖下的活人，基本上当炮弹落下的那一刻就成碎片了。

　　朱高煦将徐义搂的更紧了，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

　　“明知道孤要攻城，是谁把百姓安排上城头的？”

　　“百姓是被大炮轰死的，还是被你们害死的？”

　　“作孽啊你们……”

　　“朱高煦！你就是个暴君！！”徐义挣脱掉朱高煦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指着他说道：“靳荣不敢攻城，是担心刀箭无眼误伤百姓。可你倒好，居然直接拿大炮轰！”

　　“对啊，孤就是暴君。”朱高煦摊手道：“你看，孤根本就不在意暴君的称号，所以怎么会不敢杀你呢？”

　　徐义忽然愣住。

　　朱高煦再次朝徐义靠近，讥笑道：“不杀你，纯粹是看你爹的面子。”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没杀人，但诛心。

　　徐义身子晃了晃，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那么重要。

　　“殿下，卑职带他们出发了。”简思考忽然过来。

　　“去吧，炮声停了就进城。”朱高煦颔首道。

　　听见‘进城’二字，徐义顿时警觉起来，下意识的问道：“你又要干什么？”

　　问完后才发觉多此一举，敌人怎么会告诉他？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朱高煦把简思考叫回来，从他身上拿了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徐义。

　　“这是孤让锦衣卫散发到济阳城的东西，你自己看。”

　　徐义立即摊开看起来，越看眉头皱的越深。

　　“济阳城的百姓们，你们听好了……”

　　“无论大明的龙椅上是坐着现在的陛下，还是废太子和汉王，济阳依然是大明的济阳，百姓只能是大明的百姓。”

　　“而不是什么徐家的济阳，艾家周家孙家的百姓！”

　　“你们听朝廷的便是顺民，听他们的便是逆贼。”

　　“从现在开始，都乖乖躲进家里，关好门窗，等战事平息再出来。”

　　“继续在外面晃荡的，被炮弹炸死概不负责，朝廷军队进城后，但凡看见在外晃荡的百姓，一概当谋反罪论处，诛其三族……”

　　握着纸张的双手颤抖起来，徐义无力的朝朱高煦看去，脑海里回荡起出城前那些老头们对眼前这个人的评价。

　　马前卒？充其量也就是个将军？完全不懂政治？

　　呵……

　　老家伙们错的离谱啊。

　　徐义摇了摇头，嘲笑那些老家伙，也嘲笑自己。

　　他朱高煦亲自来到济阳，这一套组合拳下来，今日便能破城啊……

　　舆论还怪不到他，他先发制人，痛斥豪族把老百姓推上城头，还给老百姓扣上一顶谋反的帽子！

　　而他自己！

　　都明说了，孤就是暴君。

　　怎么了？

　　爱惜羽毛的，惹得一身骚。

　　不在乎名声的，反而占了理。

　　都看走了眼啊！

　　也对，怕是连朱棣也看走了眼，不然怎会让朱高煦有了反扑的机会？

　　轰——！！！

　　突然又是一声巨响，徐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中的纸滑落。

　　朱高煦凑到徐义面前，笑吟吟的问道：“侯爷，是你出面把城门喊开呢，还是让孤用大炮轰开呢？”

　　“你……”

　　“自己选。”

　　……

　　翌日。

　　黎明，天刚刚泛白。

　　明军进城。

　　许多年以后，很多老人都记得这天，永乐十五年、四月中旬的某一日，是济阳城有史以来最安静的一个清晨。

　　街上没有行人，没有百姓。

　　只有身着明军制式军服的军人。

　　当朱高煦和靳荣领着队伍进入济阳城中央大街的时候，眼前荒无人烟的画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千百姓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的，捧着酒肉，放着彩纸，一个个脸上挂着比死了老婆小三还要难看的笑容，对着朱高煦的王师欢呼。

　　为首的便是艾骆、孙朝、周轰这些老头。

　　朱高煦觉得自己见了鬼。

　　这些人不是反对自己吗？

　　为什么变成欢迎自己了？

　　人怎么可以这样无耻？！

　　“汉王爷！！”

　　周轰顶着七十多岁的花白胡子，率先过来牵住朱高煦的马绳。

　　他速度也是快，跟在他后面的孙朝刚迈出脚步便顿住。

　　草，又被这老东西抢先了！

　　周轰乐呵呵的笑道：“我可是盼了您好久啊，您可算是来了！”

　　朱高煦微微弯下腰，盯着他，笑道：“你……是周家老爷子？”

　　“是！我是周轰！”

　　“孤记得你。当年父皇南下山东时，你给他送过上百匹良驹。”

　　周轰老眼一亮。

　　好啊，记得就好啊！

　　我老周家对朱棣是有恩的！！

　　周轰大笑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值一提！王爷，我最近才知道朝廷已经出兵去打瓦剌了，我周家愿给朝廷锦上添花，将所有白银送至军前！”

　　说着，周轰凑到朱高煦马下，压低声音道：“另外……我个人珍藏了许多奇珍异兽、花鸟鱼虫，只要王爷不嫌弃，全部献给王爷。”

　　“好、好、好……”

　　连说了三声好，朱高煦继续驾马往前走。

　　孙朝这时已来到了朱高煦身边，虽不及周轰谄媚，但也急匆匆的说道：“王爷，我孙家没周大炮有钱，但这些年养了许多外域女子，个个都是黄头发蓝眼睛，简直尤物！”

　　“只要王爷不嫌弃，全部给您带走！”

　　“好、好啊！”

　　朱高煦轻轻地摸了下孙朝这个快八十岁的老头的脑袋。

　　再继续往前走时，却看到艾骆拦在前面。

　　他原以为艾骆会要阻拦他，却没想到艾骆突然双膝跪下。

　　周轰和孙朝顿时一愣。

　　奶奶的，还是你老小子会玩啊！

　　这么舔的吗？？

　　“汉王殿下！我艾家在济阳的田产，只要您看得上，我将全部献给朝廷！”

　　“呼……”

　　朱高煦大吸一口气，勒紧马缰，然后下马缓缓地走向艾骆。

　　他亲手将艾骆扶起，看得周轰孙朝这些老头羡慕不已，然后便听见他悠悠的说道。

　　“诸位的盛情……孤都感受到了。”

　　“但孤不喜欢你们舔的模样。”

　　“来人，全部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