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天气预报如约而至。
对该地区的报道,自然是有雨,这无疑再次加深了众人对今日有雨的印象。
天气预报播完,车胎也刚好换好了,鸟娃子连喊着晦气,满脸不爽的吆喝众人准备出发。
“幺叔会不会提前到了?”上车后程北坐在最后一排问着。
“他说今早起来拉肚子,一直往厕所跑,怕是来不了了,所以给我发了份地图,让我们看着走,别走太远就行。”
“他也不怕我们迷路。”邵少依旧像上一故事里那样撇着嘴抱怨着。老张也说着同样的话,“他说这路好认,都是大道,只要我们别走远就行,不过这谁知道呢?”他依旧晃着手里的那些红标记纸,说自己已经做足了准备,不会有任何纰漏。
“再给幺叔打个电话吧,今早天气预报不是也说可能下雨,问问这种情况还适不适合进山。”靠窗坐的于彤看着窗外淡淡的说着。
她的话让程北有些意外,因为这是上一故事中没有出现的场景,不过这样也好,她的话有公信力,老张自然更会听取她的意见,同样也有助于程北的计划顺利推进。
老张明显满脑子想的都是“早进山、早勘测数据、早向导师汇报”,所以他并不觉得下雨对进山构成多大影响。老张坐在副驾驶转过头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什么都还没说,就和于彤冷静坚定的眼神交汇,不情愿地打通了电话。
嘟嘟嘟几声之后,幺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声音透露着拉虚脱的感觉,听声音怕不是在坑上接的这通电话。问了问幺叔的身体情况后便转向了正题。
“幺叔,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下雨,对进山有影响吗?”
老张的话说完后,只听幺叔那边几声敲击屏幕的声音,他可能是自己去看了看天气预报,过了几秒钟,幺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这雨也不知道会下多大,要是毛毛细雨的话影响不大,但是下大了就危险得很,如果打雷的话你们切记马上下山,那林子越往里走信号会越来越弱,真出事都联系不到人。不过哪怕就是不下雨,你们也得注意些时间,最迟六点半必须已经下了山。”
幺叔又嘱咐了几句后便挂了电话,程北在最后一排默默的听着,讲真的,他都怀疑在上一个故事里,老张他们压根就没询问过幺叔进山需要注意什么,全靠自己一腔热血和对科研的执着。
车又在那条熟悉的山路上扭扭曲曲地行驶,转过几个弯后,停在了熟悉的地方,身后是熟悉的古村落。
程北把包背在后背,抬头望着天,现在的天空已经不时地有云层被风推着飘过遮住太阳,要不是他有上帝视角,这种天气确实适合进山,凉快,不热,也没那么晒。但是如果知道最终的结局,现在看到的一切天时地利人和都不过是暴风雨的前奏罢了。
想到这里,程北捏了捏装在口袋里的迷你小音响。
早晨换轮胎让整个时间退后了半个小时,昨天开始响第一声雷声的时间大概是两点半,那个时候他们也已经进去了无信号区。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雷声提前响起,让队伍在两点半前就下了山,那最迟要在十二点,就打雷!现在已经是九点了,程北打开手机,随时准备着。
所有的一切都和上一情景中一样,就像演电影一样在程北眼前飘过,人物动作,对话,甚至每次发现油茶树林的方式都一样,现在眼前的一切,未被程北改变的都在一一与之前对应、验证。
终于天越来越阴沉,太阳已全部遮蔽,山间也刮起了微风,这样明显的天气变化,他们昨天偏偏是没有一个人察觉,大抵还是对前一晚天气预报显示的晴,打心底里的放心吧,只有程北这种上帝视角的人才知道,如果再不下山会发生什么。
“不是,这数据是这样吗?怎么还报错了?”邵少蹲在地上,左右看着地上的光合仪,众人也都围了过去。
于彤站在后边一言不发,可能是在想什么办法吧,“师姐,这怎么整?”邵少仰头问着,她也出乎意料地说了一句很不符合她平时人设的话,“用不了的话,那就不测了,早点下山。”
不过于彤这话刚说完,老张欻的就把程北早晨覆盖在光源探头上的透明胶带撕了下来,边撕还边说着这仪器大概是太久没用,没关系,他上本科的时候修过这种仪器。
老张的举动,让程北心头一颤,看来自己早晨认为技术含量最高最完美的一个环节马上就要被老张攻破了,根本拖不了太多时间,看来他得提前实施最后的计划了,成败也在此一举,他势必要把这一群人全带下山,不论以何种方式。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仪器上,他缓缓地向后走去,身后有几块巨石,把音响放进去,传出来的声音和沉闷的雷声很像。总之不管了,总不能看着老张再在他眼前死一次。
音响放好,程北又回到队伍后边,看着老张正在换掉被程北打湿的干燥剂,这一步完成后,光合仪就彻底被修好了。
不能再等了。
程北的手在冲锋衣口袋里摸索着手机屏幕,轰隆隆——一阵雷声惊的林子里的鸟都飞了起来。
轰隆隆——,又是一声巨响,所有人都愣了愣。
“看来真的要下雨了啊。”老张的师妹抬头看着天空中层层积云。
程北小心地注意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也大概是心理作祟,为了掩盖自己故意为之的行为,他弯下腰去帮老张整理仪器。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些顾虑,却没有人提出来下山的建议。他看着仪器被放好,每个人负责起了各自的工作任务,看来必须再来一次了。他趁着没人注意,不经意地把手伸进口袋里,又是一阵雷声。这次雷声响起的时候,明显所有人手边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测完这个坐标的数据,下山吧。”于彤环顾四周说着,大家也都默默地点点头,程北也算松了口气,于彤既然已经发话,那必然是铁板钉钉的命令。
不过有一个人又该跳出来了,这将是最后一个验证。不出意外,又是老张,在上一个故事里,于彤提出了下山后,老张没有第一时间同意,而是坚持测完数据后再下山,还和程北发生了不小的争执,最后也是于彤采取了折中的办法。
“感觉可以再找一个坐标,这天气应该一时半会下不来雨。”老张看了看天,又看着于彤。他希望得到她的肯定。
“雷打成这样,明天上来再测吧。要是真下雨这山上也不安全。”程北故意说了和上一故事中同样的话。
就像电影回放般,老张果不其然也回了同样的话。“那要是明天下雨呢?”这话再听一次依旧让程北觉得欠扁。
“那就后天!”
“后天也下呢?”
“总有不下的时候吧。”
“万一下半个月,我们在这儿呆半个月吗?”
所有话都像被预先排练过一样,一字不差地从嘴里吐露出来。
“那我们也不至于这么急着为了一个数据用生命冒险吧,雨说下就下,你能知道下个坐标点还有多远吗?你也别说什么感觉一时半会下不下来,你是雨神吗?”程北这次一点也不惯着,嘴像是打了润滑油一样对着老张连续开炮。
“是,都知道你导师是个活阎王,要数据要得紧,你自己一个人被push到不管个人安危,能不能不要拉着我们所有人送死。”
空气都像被程北的话杀死了一样,老张干瞪着眼睛过了好半天,才用力地把仪器塞进包里,咬着后槽牙说着,“那我自己去测!”说完便开始收拾东西。
“所有人!下山!”
这时沉默了许久的于彤用平静而坚定的口吻说道。
老张已经是气头上,蹲在地上收拾着背包,于彤走过去,缓缓地弯下腰,一把拉住老张的背包带,看着他用一种极有压迫力且平缓的语气说着,“我说了,所有人,下山。”
那样的于彤是程北从没有见过的,老张也愣了愣,老张看着于彤,停下了手里毛躁的动作,木讷地说了句“好。”
老张没了怨言,余下的人自然都是听从安排。测完这个坐标后,大家便都下了山,山下鸟娃子的车依旧停在老地方。
说来也是刚刚好,他们刚坐上车下了山,便下了雨,程北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又回头用余光扫了一眼窝在角落里的老张,回想起上一故事中的情形。
他救了老张,这次,老张没有坠崖,而是安然无恙地回到了酒店,虽然他们起了不小的冲突。
关于验证,事实证明上一故事并不是虚构的,雨确确实实的下了,那些话也确确实实的说了出来,说它是梦?但是不符合梦的逻辑,程北没有做梦的意识,也无法衔接。那是循环?这未免有些荒谬了,如果真的是循环,那岂不是打破了人类顺应历史发展的规律。
程北现在不愿想太多,最起码在他看来,在他的世界里,在他的故事里,他救了老张,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