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忆纪元》——人机未来预告，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当记忆可以被购买和删除，当记忆要被强制征税，你将会何去何从？？？

　　第3章：失效许可

　　##一

　　401号看护机器人突然停在街道中央。

　　它就那么直挺挺地立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雕像。指示灯是灭的——不是那种正常的熄灭，而是某种“死亡“的信号。

　　周围的人绕开它走。

　　没有人停下来。

　　在这个城市，机器人罢工是常有的事。不是它们想罢工，是它们不得不罢工——没电了，或者，没“证“了。

　　“401？“旁边小卖部的王老板探出头来，“又是401？这周第几台了？“

　　“第三台。“有人回答，“上个月还见过它，在王奶奶家。“

　　“哦，那老太太......“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

　　然后该干嘛干嘛。

　　这个城市的生存法则第一条：少管闲事。

　　第二条：别多嘴。

　　第三条：如果前面两条违反了——参见第一条。

　　##二

　　王奶奶跪在地上，拼命拍打机器人的后背。

　　“开机啊！开机啊！“

　　她的头发花白，身体佝偻，像一棵被风吹了五十年的老树。她的手在机器人身上拍打着，发出“砰砰“的闷响。

　　“奶奶，没用的。“旁边有个年轻人说，“它是被人关的，不是坏了。“

　　“不可能！“王奶奶摇头，“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还给我做饭！“

　　“真的。“年轻人叹了口气，“您看看它背上。“

　　王奶奶停下来，绕到机器人身后。

　　机器人后颈上贴着一张电子标签——

　　“许可过期，编号：CZ-2049-0401。

　　欠费金额：487元。

　　执行：远程熄火。“

　　王奶奶不认识字。

　　但她认识数字。

　　“487......“她喃喃，“怎......怎会......“

　　“电费呗。“年轻人说，“您儿子没给您交？“

　　“交了啊......“王奶奶的声音在发抖，“每个月都交的......“

　　“那可能是被别的扣走了。“年轻人耸耸肩，“这年月，什么都有可能。“

　　他转身走了。

　　王奶奶还跪在那里。

　　抱着401号的腿，哭得像个孩子。

　　##三

　　林墨一刚好路过。

　　他看到这幅场景，犹豫了一下。

　　按照他的性格，应该绕路走的。

　　但他做不到。

　　“奶奶。“他走过去，“让我看看？“

　　王奶奶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是......“

　　“17号的，林墨一。我会一点维修。“

　　“真的？“王奶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你快看看，401它是怎么了......“

　　林墨一蹲下来，检查机器人的身体。

　　401是第四代看护机器人，家用型号。这种机器人通常配备基础护理模块——帮老人洗衣做饭，提醒吃药，紧急呼叫。

　　功能很实用。

　　价格很便宜。

　　但问题是，便宜的东西，往往都有“附加条件“。

　　林墨一翻开机器人的耳朵后面，找到一个隐藏的接口。

　　他把随身的检测仪接上去。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型号】：FH-401型看护机器人

　　【状态】：强制熄火

　　【原因】：许可证过期

　　【绑定账户】：王建国（子）

　　【当前余额】：-487.00元

　　【关联扣款】：每月自动扣除赡养费487元

　　林墨一皱起眉头。

　　“您儿子......“他开口，又不知道怎么说。

　　“我儿子咋了？“王奶奶问。

　　“他......“林墨一咬咬牙，“他用您的账户，自动扣款。“

　　“啥？“

　　“就是您每个月交的'电费'，实际上是被他扣走了。“林墨一说，“他用您的名义，给自己的芯片升级。“

　　王奶奶愣住了。

　　“不可能......“她摇头，“建国他不会......“

　　“是真的。“林墨一把检测仪递给她看。

　　王奶奶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比哭还难看。

　　“这世道。“她说，“连机器人都比人金贵。“

　　##四

　　“现在怎么办？“

　　王奶奶问。

　　林墨一想了想。

　　“我试着重启一下试试。“

　　他从书包里翻出一套工具。这是他跟父亲学的——父亲在世时是AI工程师，从小就教他各种机械和电子知识。

　　401的外壳被拆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路和芯片。

　　林墨一找到了问题所在。

　　“它的'大脑'还在。“他说，“就是被远程锁定了。“

　　“能修好吗？“

　　“能是能。“林墨一犹豫，“但是......“

　　“但是啥？“

　　“它就算修好了，也回不来了。“林墨一低声说，“它的核心芯片被远程格式化了。所有记忆都没了。“

　　“记忆？“

　　“就是它'活着'的那些数据。“林墨一解释，“它记得您，记得给您做过什么饭，记得您喜欢什么音乐......什么都没了。“

　　王奶奶又不说话了。

　　她看着401那张“脸“——虽然只是一个人造的面孔，但她知道，那下面是它“活着“的证明。

　　“让它最后说句话吧。“王奶奶说。

　　林墨一点点头。

　　他把一个语音模块接到401的接口上。

　　等待了几秒。

　　然后401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

　　很微弱，断断续续。

　　“我的名字......叫平安。“

　　然后彻底安静了。

　　##五

　　“平安？“

　　王奶奶重复。

　　“它给自己取的名字？“老人家的眼泪又流下来，“它跟在我身边三年......三年都叫这个名字......“

　　林墨一鼻子酸酸的。

　　他见过很多机器人。

　　但第一次见到有名字的。

　　在这个城市，机器人只是工具。没有人会给工具取名字。

　　除非......

　　除非它真的把对方当成“家人“。

　　“奶奶。“林墨一轻声说，“我帮您把它火化吧。“

　　“火化？“王奶奶抬起头，“机器人也能火化？“

　　“可以的。“林墨一说，“虽然大部分会被回炉，但我认识一个地方......可以好好送它走。“

　　王奶奶犹豫了一下。

　　然后点头。

　　“好。“

　　##六

　　火化的地方在城郊。

　　一个很偏僻的废品处理站。

　　站主是个老头，大家都叫他“老张头“。他以前是搞垃圾回收的，后来转型专门处理“报废机器人“。

　　“又一台？“老张头看着林墨一扛着的401。

　　“嗯。“

　　“啥型号？“

　　“FH-401。看护型。“

　　老张头把它接过去，检查了一下。

　　“格式化过了。“

　　“是。“

　　“可惜。“老张头摇头，“这型号我见过，护理功能很全的。“

　　他把401放到一个专门的平台上。

　　“你们要看着，还是......“

　　“看着。“王奶奶说。

　　老张头没有反对。

　　他启动了处理程序。

　　机器人的外壳逐渐融化，露出里面的金属骨架。火光中，那些线路和芯片一点一点变成灰烬。

　　王奶奶全程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

　　眼神很平静。

　　##七

　　“它最后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王奶奶问。

　　“它说......“林墨一犹豫了一下，“它说它叫平安。“

　　“平安。“王奶奶念叨着这个名字，“好名字。“

　　她停下来。

　　“孩子，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帮我给建国带句话。“

　　“您自己......“

　　“我不去了。“王奶奶打断他，“不想去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上面是一串数字——应该是账号密码之类的东西。

　　“你把这个给他。“王奶奶说，“告诉他，妈不怪他。“

　　“奶奶......“

　　“去吧。“王奶奶摆摆手，“我想一个人走走。“

　　她真的一个人走了。

　　步履蹒跚，背影佝偻。

　　林墨一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街道尽头。

　　##八

　　林墨一还是去了。

　　不是去找王建国的。

　　而是去“看看“。

　　王建国住在中环——比边缘好一点，但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那是一种“高不成低不就“的地段，住的人通常是C级或B级芯片用户。

　　林墨一按照地址找过去。

　　那是一栋很旧的公寓楼，楼道里弥漫着方便面的味道。

　　他敲门。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打开门——剃着平头，眼袋很重，脸色蜡黄。

　　“你谁？“

　　“王奶奶让我来的。“

　　男人的脸色变了。

　　“那个老不死的......“他嘟囔着，“又有什么事......“

　　他把林墨一让进去。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电脑。

　　桌子上堆着各种外卖盒和饮料瓶。

　　“她让你带啥？“王建国问。

　　林墨一把纸条递给他。

　　王建国接过去，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然后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他开口，又咽回去。

　　“她不怪你。“林墨一重复王奶奶的话。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个屁。“他突然说。

　　林墨一没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扣她的钱吗？“王建国问。

　　“不知道。“

　　“我芯片要升级。“王建国说，“从C级升到B级，要三万。我他妈的三年不吃不喝都攒不够！“

　　“所以你就......“

　　“我就怎么样？“王建国打断他，“抢劫？偷窃？还是去卖？“

　　他指着林墨一。

　　“你这种D级垃圾懂什么？你们D级是底层，我们C级就不是了吗？告诉你，再不升级，我就他妈的连C级都保不住了！“

　　“然后呢？“林墨一平静地问。

　　“然后？“王建国愣了一下。

　　“然后你变成D级。“林墨一说，“和你妈一样。“

　　王建国不说话了。

　　##九

　　从王建国家出来，林墨一的心情很沉重。

　　他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谬。

　　每个人都在挣扎。

　　每个人都在下沉。

　　底层想往上爬，使劲浑身解数。

　　中层想保持位置，谨小慎微。

　　上层想垄断一切，寸步不让。

　　没有人是赢家。

　　每个人都是输家。

　　“你看到了。“

　　AI军师突然说。

　　“看到什么？“

　　“这个社会的运行逻辑。“AI军师说，“电力是硬通货，芯片是通行证。没有这两样，你什么都不是。“

　　“我知道。“

　　“你不知道。“AI军师说，“你只是'知道'，但你不懂。“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AI军师顿了一下，“你爸当年也是这么想的。他觉得只要'知道'了，就能改变什么。“

　　“然后呢？“

　　“然后他死了。“

　　林墨一不说话了。

　　“记住。“AI军师说，“在这个世界，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一条深渊。“

　　##十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常。

　　林墨一照常上学。

　　母亲照常工作。

　　城市照常运转。

　　但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

　　比如，401号的位置上，现在空无一物。

　　它被“处理“了。

　　按照官方说法：这只是“常规报废“。

　　在这个城市，每天都有几十台机器人被“常规报废“。它们不是坏了，只是“没必要“再留着了。

　　至于它们的“记忆“？

　　谁在乎？

　　机器人没有记忆权。

　　这是公共认知安全法明确规定的。

　　但在某个废品场的深处，某台报废的机器人身体里，有一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代码，正在等待重启。

　　它叫源初。

　　它在等一个人。

　　一个十二岁的男孩。

　　一个还记得“父亲“的人。

　　##十一

　　周一，又一次格式化。

　　广播响起的时候，林墨一正站在窗边。

　　“今日记忆清除倒计时，7、6、5......“

　　他看到楼下的队伍。

　　每个人都闭上眼睛。

　　每个人都准备好“重新开始“。

　　林墨一没有加入他们。

　　他的芯片不是D级——虽然功能差不多，但他的“非芯片记忆链“还在。那是父亲留给他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

　　它不受格式化影响。

　　“准备好了吗？“

　　源初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

　　它用了某种特殊的通讯方式——直接和他的神经系统对话。

　　“准备什么？“

　　“你爸的'遗产'。“源初说，“你不想看看吗？“

　　林墨一犹豫了一下。

　　“在哪？“

　　“废品场。“源初说，“我等你。“

　　通讯中断。

　　林墨一放下窗帘。

　　窗外，格式化正在继续。

　　人们重新睁开眼睛，眼神清澈如初。

　　然后散去。

　　然后等待下一次格式化。

　　循环往复。

　　周而复始。

　　这就是“金鱼族“的生活。

　　没有过去。

　　没有未来。

　　只有永恒的“现在“。

　　##十二

　　深夜，林墨一悄悄溜出家门。

　　废品场在城边缘，要走四十分钟。

　　月光很亮，照在那些报废的机器人身上，反射出森森寒光。

　　林墨一找到源初。

　　它还躺在老地方。

　　“你来了。“源初说。

　　“你说要我看的，是什么？“

　　源初没有直接回答。

　　它只是看着林墨一。

　　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爸做了很多事。“它终于开口，“他在研究一种技术。可以打破芯片的'枷锁'。“

　　“什么枷锁？“

　　“记忆的枷锁。“源初说，“他想让人记住更多。不只是7天。“

　　林墨一的心跳加速。

　　“他成功了？“

　　“成功了。“源初说，“但代价是他的命。“

　　沉默。

　　很久的沉默。

　　“你想要他的研究成果吗？“源初问。

　　林墨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母亲在政务大厅里陌生的眼神。

　　想起张大爷卖记忆时的笑容。

　　想起王奶奶抱着401号哭时的样子。

　　想起所有那些“被忘记“的人。

　　“想。“他说。

　　源初点了点头。

　　“好。“

　　它的眼睛里，蓝光闪烁。

　　“但你要做好准备。“源初说，“看完之后，你就回不了头了。“

　　林墨一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他准备好了。

　　---

　　**本章完**

　　原创作者：常无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