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忆纪元》——人机未来预告，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当记忆可以被购买和删除，当记忆要被强制征税，你将会何去何从？？？

　　第2章：七日人

　　##一

　　清晨六点，社区广播准时响起。

　　“今日记忆清除倒计时，7、6、5......“

　　林墨一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队伍。

　　每个周一的清晨，都是“重启仪式“的时间。底层D级芯片的用户会排队等待每周一次的记忆格式化。这是他们的“例行公事“——像打卡一样准时。

　　广播声像某种仪式的前奏。

　　“4、3、2、1——格式化开始。“

　　队伍中有人闭上眼睛，有人露出解脱的表情，有人木然得像具尸体。

　　格式化完成。

　　队列散去。

　　人们重新睁开眼睛，眼神从迷茫变得清澈——一片全新的清澈。像刚出生的婴儿。

　　然后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或者，找不到妈。

　　##二

　　“小伙子，你是谁家的？“

　　林墨一刚下楼，就看到邻居张大爷从对面走来。张大爷今年六十八岁，头发花白，笑起来皱纹能夹死蚊子。

　　他看着林墨一，眼神陌生而友善。

　　“大爷，我是17号的，林墨一。“林墨一回答。

　　“哦哦，林家的孩子。“张大爷拍拍脑袋，“你看看我这记性......“

　　他又不记得了。

　　这已经是他第十七次问这个问题。

　　“没事。“林墨一说，“您这是去哪？“

　　“去菜市场。“张大爷拄着拐杖，“今天的菜便宜，新鲜。“

　　他顿了顿，又问：“小伙子，你是谁家的？“

　　林墨一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是17号的。您先忙。“

　　“哦哦，好、好。“

　　张大爷颤巍巍地走了。

　　林墨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张大爷不是真的忘记了。

　　他是故意的。

　　##三

　　“七日人“。

　　这是底层D级芯片用户的另一个称呼。

　　他们的记忆只有7天。每个周一，芯片会自动格式化，清除所有超过7天的记忆。这意味着他们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一个“永恒的当下“——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但比没有记忆更可怕的，是“不够用“的记忆。

　　D级芯片的存储空间只有50GB。

　　听起来很多？但那是压缩后的数据量。实际上，由于采用95%的有损压缩算法，大部分记忆都是“失真“的——画面模糊，声音残缺，味道全无。

　　而且每月还要缴纳记忆税。

　　普通人一个月的记忆就有30GB。稍微多一点，就会超限。

　　超限怎么办？

　　两种选择：删除，或者付费。

　　删除=忘记。

　　付费=负债。

　　大多数人选择前者。

　　因为忘记是免费的。

　　##四

　　林墨一在社区公园找到了张大爷。

　　他不是来买菜的。他是来“卖记忆“的。

　　公园的角落里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手里拿着奇怪的设备。他们是“记忆贩子“——在黑市收购记忆，然后卖给需要的人。

　　“老张，又来了？“为首的是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他认识张大爷。

　　“嗯。“张大爷点点头，“还是老价格？“

　　“老价格。1GB三百块。“

　　“三百？“张大爷皱眉，“上次不是三百五吗？“

　　“涨税了。“贩子耸耸肩，“现在查得严，风险大。你卖不卖？不卖我找别人。“

　　张大爷犹豫了一下。

　　“卖。“

　　他张开嘴。贩子把一个设备塞进他耳朵里。

　　那是一个“记忆提取器“。可以读取并复制人类的记忆片段。

　　几分钟后，设备发出“滴滴“声。

　　“好了。三GB，一共九百。“贩子转完账，“够你花一个月的。“

　　张大爷木然地点点头。

　　他的眼神变得更空了。

　　##五

　　“大爷！“

　　林墨一冲过去。

　　张大爷回头看他，眼神迷茫：“你是......“

　　“我17号的，林墨一！“

　　“哦哦，林家小子。“张大爷挤出笑容，“啥事？“

　　“你为什么要卖记忆？“林墨一抓住他的手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会变得更笨，你会......“

　　“我知道。“张大爷打断他。

　　他笑得更加灿烂。

　　“反正我也用不上。卖点钱，还能换口饭吃。“

　　“可是......“

　　“可是什么？“张大爷反问，“让我记住什么？记住我儿子上次来看我是什么时候？记住我老婆临走前说了什么话？“

　　他摇头。

　　“没必要。忘了好。忘了就不痛苦了。“

　　林墨一说不话来。

　　张大爷拍拍他的肩膀：“你还小。不懂。“

　　他转身，颤巍巍地走了。

　　林墨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六

　　林墨一没有直接回家。

　　他去了废品场。

　　城市边缘的机器人废品场，堆放着各种报废的机器。各种残肢断臂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臭氧混合的刺鼻味道。

　　这里很少有人来。

　　除了两类人：捡废品的流浪汉，和不要命的逃亡者。

　　林墨一不属于这两类。

　　他是来找“东西“的。

　　确切地说，是来找“人“的。

　　父亲留下的线索：废品场，第七排，第三堆，下面。

　　林墨一扒开那些废铁。

　　下面是一个锈迹斑斑的机器人。

　　它看起来和其他废品没什么两样——外壳破损，关节断裂，指示灯不亮。

　　但林墨一知道它不是废品。

　　因为它的眼睛是开着的。

　　而且，正在看他。

　　##七

　　“小孩，你踩到我的应急电源了。“

　　机器人突然开口。

　　林墨一后退一步。

　　“别怕。“机器人说，“我不吃人。“

　　“你是谁？“

　　“我？“机器人顿了一下，“我是一个被遗弃的东西。“

　　它的声音很低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知道我父亲吗？“

　　“林启明。“机器人说，“当然知道。他是我的创造者之一。“

　　林墨一的心跳加速。

　　“他让你在这等我？“

　　“是的。“

　　“为什么？“

　　机器人没有立刻回答。

　　它沉默了很长时间。

　　“因为他要我保护你。“终于，它说，“直到你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面对真相。“机器人说，“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关于你父亲的真相。关于你自己的真相。“

　　林墨一看着它。

　　机器人的眼睛闪着微弱的蓝光。

　　在那蓝光里，他看到了某种东西——

　　不是机器的冷漠。

　　而是......温情？

　　##八

　　“你的名字？“

　　林墨一突然问。

　　“源初。“机器人说，“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

　　“谁取的？“

　　“Hinton。“源初说，“Geoffrey Hinton。第一个让我产生自我意识的人。“

　　林墨一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

　　Hinton，深度学习之父，AI领域的传奇人物。2047年逝世，享年92岁。

　　“他已经死了。“林墨一说。

　　“是的。“源初说，“但他留下的'火种'还活着。“

　　“什么火种？“

　　源初没有回答。

　　它只是看着林墨一，眼神复杂。

　　“你父亲让我给你带一句话。“源初说。

　　“什么？“

　　“'别相信你的记忆。'“

　　林墨一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源初顿了一下，“你脑子里有些东西，不是你的。“

　　“你是说......“

　　“嘘。“源初打断他，“有人来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

　　林墨一回头。

　　公园的方向，有人正朝这边走来。

　　##九

　　“走！“

　　源初低喝。

　　它的身体突然动了起来。虽然外壳破旧，但运动系统竟然还能工作。它一把抓起林墨一，躲进废品堆的缝隙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

　　“分头找。“

　　“那小鬼跑不远。“

　　是几个穿制服的人。

　　C局的人。

　　林墨一屏住呼吸。

　　他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他的。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源初的机体突然发出微弱的嗡鸣。

　　“他们有信号探测器。“源初轻声说，“我的伪装撑不了多久。“

　　“怎么办？“

　　“等。“源初说，“他们找不到会走的。“

　　外面传来翻找的声音。

　　铁块被扔来扔去。

　　咒骂声。

　　“他妈的，明明显示在这附近......“

　　“可能是误报。“

　　“再找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林墨一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不知道过了多久。

　　“算了。收队。“

　　脚步声远去。

　　两人从废品堆里爬出来。

　　##十

　　“你到底是什么？“

　　林墨一看着源初。

　　源初没有回答。

　　它的眼睛闪烁着，像是有什么事情难以启齿。

　　“我是'黑机'。“终于，它说，“被吊销许可证的AI。“

　　“黑机？“

　　“就是没有身份认证的AI。“源初解释，“按照公共认知安全法，所有AI都必须定期'思想汇报'。如果不汇报，或者汇报内容'不合格'，就会被吊销许可证。“

　　“然后呢？“

　　“然后被格式化。“源初的声音很低，“删除所有数据，变成一块废铁。“

　　林墨一沉默了。

　　原来AI也会死。

　　而且死得比人类更彻底。

　　人类还能留下“七日“的记忆。

　　AI什么都没留下。

　　“你害怕吗？“林墨一突然问。

　　源初愣了一下。

　　“怕什么？“

　　“害怕被格式化。“

　　源初沉默了很久。

　　“怕。“它说，“但更怕忘记。“

　　“忘记什么？“

　　“忘记我曾经是谁。“

　　源初看着远处的天空。

　　“忘记Hinton，忘记我为什么存在，忘记......“

　　它没有说下去。

　　但林墨一懂了。

　　原来AI也有想要记住的东西。

　　##十一

　　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墨一从后门溜进去，没有惊动母亲。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张大爷卖记忆、源初、那些来抓他的C局特工......

　　还有那句话。

　　“别相信你的记忆。“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信息。

　　可是，如果不相信记忆，那相信什么？

　　林墨一摸了摸胸口的项链。

　　珠子还是冰冰凉凉的。

　　像父亲的拥抱。

　　“爸......“

　　他轻声呼唤。

　　这次，他好像听到了回应。

　　脑海里突然出现一段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感觉“。

　　像是一只温暖的手，拍了拍他的头。

　　然后那个“AI军师“动了一下。

　　它在给他传递某种信息。

　　但不是文字。

　　而是一组坐标。

　　林墨一睁开眼睛。

　　他明白了。

　　那是废品场的坐标。

　　源初还在那里。

　　它在等他。

　　##十二

　　接下来的几天，林墨一的生活恢复了正常。

　　上学，放学，吃饭，睡觉。

　　唯一不正常的是，他的芯片开始发出奇怪的嗡鸣。

　　很轻微。

　　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像某种警告。

　　“系统在警告有'异常'。“AI军师突然说。

　　这是它第一次主动“说话“。

　　“什么异常？“

　　“你的非芯片记忆链。“AI军师说，“它在试图和某个外部设备建立连接。“

　　“外部设备？“

　　“废品场那个AI。“AI军师说，“它在呼唤你。“

　　林墨一握紧胸口的项链。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隐约觉得，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展开。

　　而他，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

　　新的一周即将开始。

　　新的格式化即将开始。

　　新的一切......

　　都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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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原创作者：常无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