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山匪劫粮道,陈铁脊迎头撞
陈铁脊的脚步踩在雪道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肩上的米袋还未放下,断斧仍握在手中,掌心血痕顺着指缝渗出,在冷风里凝成细线。他刚转过山道弯口,视线便撞上了前方翻倒的粮车。
三辆大车横七竖八地卡在窄路上,木轮碎裂,车厢板被掀开,粗布米袋散落一地,有些已被撕破,白米混着雪渣铺了一层。一名汉子趴在一侧车辕下,左肩衣衫撕裂,血迹从肩头淌到肘弯,正挣扎着想撑起身子。他抬头看见陈铁脊,嘴唇动了动,没喊出声,只用力眨了眨眼。
风未停,卷着残雪扫过路面,吹得破袋猎猎作响。远处树影后有人影晃动,接着走出六七个汉子,穿着杂色皮袄,裹着毛巾,手里拎着木棍、铁叉和砍刀。为首一人身材粗壮,脸上有道斜疤,目光扫来,见陈铁脊孤身一人,肩扛米袋,赤膊露肉,冷笑一声:“滚开!这趟货我们收了,别找死。”
陈铁脊没应话。他一步步往前走,脚步不快,却稳。右臂还在颤,掌心裂口被冷风吹得发紧,但他五指缓缓松开又握紧,将断斧换了个手,背在身后。肩上米袋卸下,轻轻放在雪堆上,动作平稳,像只是搁下一捆柴。
他站直了,双足分开,与肩同宽,站在两辆倾覆的粮车之间,正对那群山匪。
疤脸匪眉头一皱,挥手示意:“赶他走!别耽误搬粮!”
三名匪徒立刻冲出,分左右包抄。左边那人抡起木棒,照着陈铁脊头顶就砸。棒子带风,呼的一声劈下。
陈铁脊不动。
“咚!”
木棒结结实实砸在他额角,声音像敲在老榆木上。他头颅微偏,皮肤未破,连红痕都没起,反倒是那匪徒虎口剧震,木棒脱手飞出,人踉跄后退,捂着手惨叫。
右边两人一愣,随即怒吼扑上。一人挺棍戳肋,一人挥叉扫腿。
陈铁脊左脚前踏,肩头如撞城锤般撞出,正中持棍者胸口。那人“呃”了一声,整个人离地飞出,撞在粮车上,滑落在地,蜷缩着喘不上气。另一人叉尖刚扫到他小腿,却被他右脚猛然踩住叉杆,左手一把抓住叉柄,猛力一夺,铁叉脱手,咔嚓折成两截。
第三名匪徒已绕至背后,举棒欲砸。陈铁脊旋身,右手断斧抽出,横臂一挡。“当!”木棒劈在斧背上,震得对方手臂发麻。他不等对方收势,左拳直出,拳头如铁锤砸在对方面门。鼻梁塌陷,鲜血喷溅,那人仰面倒地,昏死过去。
疤脸匪脸色变了。他低吼:“都上!弄死他!”
剩余五人不再犹豫,齐齐扑来。两人持刀劈砍,两人举棍砸头,最后一人从侧面用绳套甩向陈铁脊脖颈。
陈铁脊低吼,声如裂石。他不退反进,迎着刀光冲入人群。左侧刀锋划过他肩头,皮肉翻起一道血槽,血珠刚冒出来,又被体温蒸成雾气。他不管伤处,右手断斧横扫,斧刃磕在刀身上,将刀打偏,顺势一脚踹出,正中那人小腹,将其踢翻在地。
绳套套住他右臂,猛地收紧。他手臂一挣,肌肉暴涨,绳索“嘣”地断裂。持绳匪徒惊骇未定,已被他一个箭步逼近,左手掐住其咽喉,单手提起离地。那人双脚乱蹬,脸涨成紫红,眼珠凸出。
其余四人围拢,刀棍齐下。
陈铁脊将手中匪徒猛地甩出。那人如沙袋般撞向两人,三人滚作一团。剩下两人一刀一棍攻至,他弃斧不用,双拳并出。左拳迎上木棍,硬碰硬,“咔”地一声,棍断,拳势不止,砸中对方下巴,打得他仰头栽倒,口吐白沫。右拳直冲,击中持刀者胸膛,肋骨发出闷响,那人倒飞出去,撞在树干上,软软滑下。
场中只剩疤脸匪和两名同伙,还站着的三人抱臂捂伤,蹲在地上呻吟。疤脸匪盯着陈铁脊,眼神惊疑不定。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肩头带伤,掌心血流不止,赤膊站在雪地里,皮肤泛着青灰金属般的光泽,呼吸沉重却不乱,每一步踏下,雪壳碎裂,地面微颤。
陈铁脊缓缓弯腰,捡起断斧。他迈步向前,踩过散落的米袋,踏上倾倒的粮车车厢。木板在他脚下发出吱呀声,却没有断裂。他站在车顶,居高临下,俯视残余山匪。
风卷着雪粒打在他脸上,他眼皮都不眨一下。右臂微微发抖,是旧伤牵扯,也是体力消耗。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根钉进冻土的铁桩。
疤脸匪咬牙,忽然抬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寒光一闪。他低喝:“一起上!他撑不了多久!”
两名还能动的匪徒互相看了一眼,握紧手中武器,慢慢逼近粮车。一人从左绕,一人从右包抄,疤脸匪居中,三人呈三角之势,缓缓合围。
陈铁脊站在车顶,目光扫过三人。他右脚缓缓后撤半步,重心下沉,断斧横于胸前。掌心伤口被斧柄摩擦,血再次渗出,顺着手腕流进袖口。
左侧匪徒率先动手,举棍砸向车轮,试图掀翻车厢。陈铁脊跃下,落地时双膝微屈,震得脚下积雪炸开一圈白雾。他右脚横扫,踢中棍端,将人踹退数步。右侧匪徒趁机冲上,挥刀砍向他后背。
陈铁脊转身不及,刀锋划过肩胛,皮肉翻开,血线刚涌出,又被体温逼住。他反手一记肘击,正中对方鼻梁,那人闷哼倒地。疤脸匪从正面突进,短匕直刺他心口。
陈铁脊侧身避让,匕首擦过胸膛,划开一道深口。他不退反进,左手猛探,五指如钳,扣住对方持匕手腕,发力一拧。“咔!”腕骨断裂,短匕落地。他右拳轰出,正中疤脸匪面门,将其打得后退两步,嘴角溢血。
三人皆伤,攻势瓦解。
疤脸匪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凶狠依旧,却再不敢上前。他退后一步,冲同伴使个眼色。三人缓缓后撤,退出十余步,站在雪地中,手持残兵,盯着陈铁脊,既不甘又畏惧。
陈铁脊没追。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呼吸粗重,肩背三处伤口血流渐缓,体温却始终未降。他低头看了眼手掌,裂口深处仍有血珠渗出,但指骨比先前更硬,握斧时不再发虚。
他转身走向车辕下的押运汉子。那人靠坐在石后,肩伤已止血,见他走近,艰难开口:“谢……谢你。”
陈铁脊没说话,只点了点头。他弯腰,将散落的米袋一一拾起,摞在完好的车厢上。动作不快,却稳。每一袋百斤重,他扛起时肩头伤口撕裂,血顺着胳膊流下,但他没停。
六名山匪站在远处,无人再敢靠近。两人扶起昏迷的同伙,另三人握着武器,目光闪烁。疤脸匪盯着陈铁脊背影,忽然低声道:“这人不是凡人……咱们惹不起。”
“可粮食……”有人不甘。
“命重要。”疤脸匪咬牙,“先撤,等雪再封几天,再来。”
他们开始后退,脚步迟疑,却一步步远离现场。陈铁脊没回头,也没阻拦。他知道这些人还会回来——只要粮食还在,山匪就不会死心。
但他也清楚,自己会一直在。
他将最后一袋米扛上车,直起身,望向山道尽头。风雪又起,天地灰白一片。他站在粮车旁,赤膊染霜,断斧垂于身侧,掌心血未止,右臂微颤,却始终挺立。
押运汉子靠在石后,望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说了句:“铁脊……”
陈铁脊听见了,没回应。他只是抬起右手,看了看掌心裂口,血珠正从边缘渗出,在风雪中冒着微弱热气。
他五指张开,缓缓握紧。
然后,迈步走向下一辆翻倒的粮车,准备将它翻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