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奇幻玄幻 凡人铸鼎,九洲谁敢称仙?

第6章 监工疑宝夜搜坑

  血滴在碎石上,一滴,又一滴。

  陈铁脊靠坐在破裂的岩壁下,右手三根指骨断裂,左手掌缘擦破,血混着石粉凝成暗痂。他没动,也没包扎。身体还处在击打石壁后的余震里,肌肉绷紧,筋骨发烫,像是刚从火炉里捞出来的铁条。他闭着眼,呼吸压得极低,胸口起伏微不可察。不是睡,是藏。

  头顶裂缝漏风,冷气顺着后颈滑下来,激得肩胛微微一缩。他不动,任那股寒意钻进衣领,贴着脊背往下爬。他知道巡夜的人随时会来。矿场规矩,天未亮前不得离营,谁在坑道深处游荡,鞭子抽断腿都不算重罚。可他不能走。断指还在麻,热流仍在体内游走,他不敢挪动,怕一动就发出声响,怕一动就暴露了这身异样。

  脚步声来了。

  由远及近,踩在碎石上,不急不缓,带着靴底碾压砂砾的钝响。陈铁脊眼皮不动,手指却悄悄往怀里收了半寸,把断指藏进左臂弯,用残破的袖口遮住血迹。他放慢呼吸,让胸膛的起伏像死人一样平缓。

  油灯的光先到。

  昏黄的光晕从坑道口斜切进来,照在散落的碎石上,映出一片斑驳的影。那人停在废坑边缘,没立刻进来,而是站在那儿,举灯四扫。光柱掠过崩裂的石壁,扫过满地石渣,最后落在他蜷缩的身影上。

  陈铁脊没睁眼。

  那人走近两步,靴底踩碎一块岩片,咔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坑道里格外刺耳。陈铁脊喉头一紧,但脸上的肌肉没动,依旧垂着头,像睡死过去。

  “陈铁脊?”

  声音粗哑,带着酒气,是王虎。

  陈铁脊没应。他知道这监工惯用诈术,常半夜点名,专挑人困神乏时喊名字,谁要是应了,就是违令滞留坑道,当场抽十鞭起步。他不接话,只把下巴往胸口压了压,装作被冷风吹得缩脖。

  王虎没再叫。他提着油灯,绕着破壁走了一圈。灯影晃动,照出大片新鲜裂痕——蛛网状的纹路从拳点炸开,蔓延至顶部,几块松石摇摇欲坠。他又低头看地,目光停在那一串断续的血滴上:从石壁前开始,一路延伸到陈铁脊脚边,中间有拖行的痕迹,像是有人受伤后爬回角落。

  他蹲下身,伸手抹了抹地面血迹,指尖捻了捻。

  还没干。

  王虎眯起眼,抬头盯住陈铁脊。这矿奴赤膊坐着,身上沾满粉尘和血污,右袖口染红一片,左手藏在怀里,姿势僵硬得不像睡觉。他在这儿多久了?一个人在废坑里干什么?石壁怎么裂的?谁打的?

  他站起身,一脚踢开脚边碎石,冷声道:“起来。”

  陈铁脊不动。

  王虎上前一步,靴尖顶住他膝盖,用力一撞。陈铁脊身子一晃,仍不睁眼,只是肩胛绷紧,脊背贴住岩壁,像块嵌进石头里的残渣。

  “装死?”王虎冷笑,腰间九节钢鞭轻轻一抖,鞭梢甩出半尺,在空中划出一道细微的嘶鸣,“我数三声。一——”

  陈铁脊缓缓睁眼。

  眸子黑得像矿底的水,没有慌乱,也没有怒意,只是盯着王虎的靴尖,一动不动。

  “二——”王虎拖长音,鞭梢慢慢抬起,指向他右袖,“把手拿出来。”

  陈铁脊没动。

  王虎眼神一厉,鞭子猛地抽下!

  啪!

  鞭梢擦着他左肩掠过,抽在岩壁上,溅起一串火星。力道收得极准,差半寸就能撕开皮肉。

  “我说——手。”王虎咬字清晰,鞭梢点地,一步步逼近,“你袖子里藏什么?伤?还是……东西?”

  陈铁脊终于动了。

  他慢慢抬起左手,摊开掌心。掌缘结着血痂,指节肿胀,但五指完整。他不说话,只是看着王虎,眼神沉得像井底。

  王虎盯着他的手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他蹲下来,油灯凑近陈铁脊脸侧,火光映出对方额角的汗珠、眉骨的旧疤、鼻梁上那道深得发黑的裂痕。

  “你今晚没回营。”他说,“按律,该打二十鞭。”

  陈铁脊不答。

  “但我看你不像犯困。”王虎声音压低,“像在等什么。等天亮?等同伙?还是……等我把背转过去?”

  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陈铁脊右臂,猛地往上一扯!布料撕裂声响起,整条右袖被硬生生拽开,露出整条手臂。

  断指暴露在灯光下。

  三根指骨扭曲变形,一根外翻,两根错位叠压,血已凝固,但伤口边缘还在渗液。王虎瞳孔一缩,盯着那三根断指,足足看了三秒。

  “这伤……”他低声,“不是摔的,也不是砸的。是打出来的。”

  陈铁脊抽回手,动作缓慢,却坚决。他重新把断手藏进怀里,低头不语。

  王虎站起身,环顾四周。破壁、碎石、血迹、断指——所有痕迹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这矿奴刚才在这里打了什么。不是打架,不是争斗,是单方面的击打。他用拳头砸墙,把自己打伤,还要藏着掖着。

  为什么?

  王虎不是蠢人。他在矿场当了十年监工,见过太多矿奴偷藏灵矿、私挖暗道、吞食药渣强撑体力。他知道穷鬼们为了活命能干出什么事。可眼前这一幕不对劲。没人会用自己的骨头去撞石头,除非……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神一冷。

  “你吞了什么?”他盯着陈铁脊,“是不是老矿奴死前塞你的?是不是那块黑石头?”

  陈铁脊抬眼。

  这一次,他看了王虎一眼。目光短暂交汇,像刀锋相碰。

  王虎心头一跳。

  不是害怕,不是心虚,是那种……宁死不吐的狠劲。他见过这种眼神,十年前有个矿奴偷挖出半块灵髓,被他打断三根肋骨也不肯交,最后活活钉死在坑道口。可那人的狠,是求死的狠。眼前这个,是活着的狠。

  是想变强的狠。

  王虎退后半步,突然笑出声。“好啊。”他低声道,“我还以为你跟别的狗崽子一样,挨打就哭,给口饭就跪。原来你也懂藏东西。”

  他转身,冲坑道口吼:“来两个人!举火把!进来看看!”

  脚步声很快响起,两名矿奴提着火把走进废坑,脸上带着困倦和惧色。王虎指着破壁:“翻!草堆、石缝、松动的岩层,给我一寸一寸找!看看有没有藏东西!有没有暗格!有没有……那块石头!”

  两人不敢问,立刻动手。一人用火把照亮角落,另一人扒开陈铁脊藏身的草堆,掀开碎石,甚至用铁钎撬动岩壁裂缝。火光在坑道内跳跃,影子在墙上乱晃,像群躁动的鬼。

  陈铁脊坐着不动。

  他看着火把靠近,看着草堆被翻乱,看着自己藏身的位置暴露无遗。他知道他们在找什么——不是证据,是宝物。王虎不信一个矿奴能凭空打出这样的裂痕。他一定以为自己吞了什么奇物,才变得异常。他要搜,要抢,要把那“宝物”挖出来据为己有。

  火把越来越近。

  一名矿奴蹲下身,用铁钎拨弄他脚边的碎石。另一人举起火把,照向他身后岩壁,准备检查裂缝。陈铁脊脊背贴紧岩石,手指悄悄收紧。他知道不能再坐了。一旦他们发现他断指正在恢复,一旦他们察觉他体内还有热流涌动,他就完了。

  他必须走。

  可怎么走?

  正面冲出去会被当场拿下。左右都是实壁,只有背后这条废弃坑道,通向更深的未探区域。那里没有支撑木,没有标记,连老矿奴都说不清尽头在哪。掉下去可能摔死,也可能被塌方埋了。

  但他没得选。

  就在那名矿奴举起铁钎,准备撬他身后的岩缝时,陈铁脊动了。

  他猛地起身,动作轻得像猫,左脚贴地滑出,避开火光中心。他不跑,而是贴着岩壁,一步步往后退,利用火把的阴影遮住身形。火光照不到他脸,只映出一道模糊的轮廓,像岩石的一部分。

  王虎正盯着搜查,忽觉眼角闪过一丝动静。他猛然回头,只见陈铁脊已退出三步,身影隐入后方黑暗。

  “站住!”他暴喝。

  陈铁脊转身就走。

  他不再掩饰,左脚发力,右腿拖着断指,踉跄冲进深坑。脚下碎石滚动,头顶岩层低矮,他不得不弯腰前行。身后火光迅速逼近,王虎大吼:“拦住他!别让他进暗道!”

  两名矿奴提火把追来,脚步杂乱。王虎紧随其后,九节钢鞭解下,握在手中。

  坑道越走越窄,空气越发沉闷。陈铁脊喘着粗气,断指剧痛钻心,但他不敢停。他知道一旦被抓,不只是鞭子那么简单。王虎会把他吊起来,一寸寸搜身,用烙铁逼供,直到挖出他所谓的“宝物”。他会死,死得比爹娘还惨。

  他继续往前。

  前方岩壁倾斜,形成一个陡坡,底下漆黑一片,不知多深。他停下,靠着岩壁喘息,耳朵听着身后追兵的脚步。火光已到十步外,人影晃动,王虎的声音传来:“前面没路了!你逃不掉!给我围上去!”

  陈铁脊低头看脚下。

  陡坡边缘布满裂痕,碎石不断滚落,掉进下方黑暗,久久听不到回响。他咬牙,贴着岩壁,一点点往侧方移动。只要避开正面,就能躲进更深处的支道。

  可就在这时,他脚下一滑。

  一块松动的岩石突然脱落,整只左脚踏空!他本能伸手抓岩壁,指尖抠进石缝,勉强稳住身体。但右臂断指使不上力,整个人瞬间倾斜,半个身子悬在陡坡外。

  下方漆黑如墨。

  他抬头,火光已到眼前。王虎站在坡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狞笑。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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